梯间里的方寸之地,她看到许思睿站在楼梯平台上,手握着扶手,目视下方,表情像在发呆。
他从来不碰楼梯扶手,嫌扶手被很多人摸过,而且覆着厚厚一层灰尘,很脏。
她留意到他的嘴巴也褪去了所有血色,宛如石灰。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台阶下的许思阳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四肢松软,扭曲成怪异的姿势,像一只没有骨架的棉花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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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婴宁看过一个在曾经的她眼里近似强词夺理的理论,说人心长在左边而不是中间,说明人的本质就是偏心。
现在她却领悟到了偏心的威力,在最初的心惊过后,在这么危急且惊悚的情况下——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去关心台阶下不知生死的许思阳,而是扭头去看身侧的许思睿。
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村里老人常常形容的被梦魇住一样,人虽然还站在原地,三魂七魄却已经去了一大半,只剩一具宛如蝉蜕的空壳立在这里。
“……许思睿。”她站到他面前,喊他的名字,发现他的眼神也是失焦的。
“许思睿!”她伸手晃了晃他的手臂,喊得更大声了点儿。
他依然毫无反应。
现在的情形容不得再拖延,她拍了拍他的脸,发现他还是没有回过魂,干脆狠狠心,抬手扇了一巴掌过去。尽管节制着手上的力气,但她手上劲大,打下去的力道仍是足的。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楼梯间里回荡。
许思睿的脸被她打得偏到了一边,眼神随之凝起了焦,好像直到现在才看清她站在他面前。
“冷静下来,看着我,深呼吸。”
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手指抓在他虎口上,勒得他虎口和小指处的骨头生疼,这股疼痛和脸上的辣痛一起唤醒了他沉寂的感官,他重新感受到了心脏的搏动,如同惊厥的雀鸟,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似要突破肉壁,从他躯壳里挣脱逃离。
他还看到她的眼睛,在声控灯惨白的光线下,她的眼睛漆黑油亮,如离线之箭,带着穿透迷雾的力量笔直地射向他。
“深呼吸——吸气。”她又重新了一遍指令,用另一只手大力拍了拍他的胸膛。
沉稳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被细胞捕捉到,他终于吸入了第一口空气,干瘪的肺部瞬间被气体充盈,涨得隐隐作痛。呼吸的节奏完全是乱的,他像溺水之人浮出水面一样拼命喘息,时而深时而浅,努力跟随她的指令调整呼吸。被她牢牢握住的那只手也反手扣紧了她的手指,紧得一丝缝隙都没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看他调整得差不多了,祝婴宁冷静地掰开他的手指:“松手,我下去看看许思阳。”
楼梯下的许思阳还是方才那个姿势。
她下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他的呼吸和心跳,发现人还活着以后,才后知后觉自己背后竟全是冷汗。
“人没死……先打120。”她头也不回地对许思睿说,刚才一直稳定的声线到了此时才发起飘。
又趁机仔细检查了一遍许思阳的四肢,万幸没有骨折,只是晕过去了,所以四肢看起来才软绵绵的。掰开口腔,口腔里也没有淤血,不过仍然无法判断内脏是否破损。地上的血全部来源于他磕破了的额头。额头上那个小洞看不出来有多深,现在还在汩汩往外流血。条件有限,她迅速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从里面抽出两张纸,轻轻按压在他的伤口上止血。
许思睿已经打完了急救电话,向对面的医护人员简单交代了地址和现场情况,自己却始终没有走过来,远远地站在楼梯平台上,脸色死白,手脚发软,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许思睿,你过来。”她回头叫他。
他摇了摇头,往墙角阴影更深处缩了缩。
“过来!”她声音里含了几分严厉。
许思睿这才缓慢地走了出去,挪到祝婴宁身边,虚脱地蹲下去。
两张叠起来的纸巾被血液濡成刺目的鲜红,她示意他接替她的工作,帮许思阳按压止血。许思睿抗拒地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没有动。她索性用空闲的左手强势地把他死死抓在膝盖上的右手拽了过来,分开他蜷缩的手指,教他如何用指腹按住纸巾。
纸巾湿漉漉的,隔着这层濡湿,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许思阳皮肤与血液的温热。
泪珠滚出眼眶,许思睿咬着下唇低声啜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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