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黎明,一丝暖阳从西方的海上徐徐升起,光明照射到了这片既富有又贫瘠的大地上,对我们来说却没有什么作用,没有多少温暖,破天忽冷忽热,难免给我们带来麻烦,我们仍然在黑暗当中摸瞎过河。
这天空是他人的蓝天,这逐渐明媚的阳光也是他人眼里的,与我们似乎毫无关系。
这日清晨,慧卓闷闷咳嗽终于吐了一口鲜血出来,这口血他顾及着我而憋了好久,整个脸色脖子都泛起鸡皮潮红。他稍后咳血不断,发烧加上一直咳嗽,他似乎得了慢性哮喘,呼吸都是有口水拉丝一样扑哧扑哧的含混声息。
慧卓如透明易碎的玻璃,如病美人几乎香消玉殒了。
我无计可施,时而在原地搓破了头皮,时而绝望地走来走去缓解沉重的情绪。
慧卓抬起手臂,我识相迎过去带给他宽慰,而他拉着我的手鼓励说,别怕,车到山前必有路。即使他不在了,也没有什么能阻挡我找到回家的路,也许他不在了,我的理想才能得到突破点,老天爷会可怜我,让我真正的家人接力棒找到我,来替代他照顾我,原谅他最后这些日子真是一个不合格的哥哥。
我擦着干涩的泪水,让他别犯傻了,睁眼看看今天的天空,天气很好,别再胡言乱语了。
慧卓昏昏欲睡确实不停胡言乱语,甚至说出了他内心一直以来想要完成的事,他为我而压抑的渴望,这是在他清醒时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真心话。
他想要上学读书,想要拥有很多友爱的同学朋友,他的梦想是做老师,他长大后想要在一片光明的教室里,教着顽皮可爱的学生们……当然,他最想教好的,是兄弟成滨。成滨是他的第一个学生,他有信心教好我,他就是这么把我拿来当实验,看看自己有没有资质来做小老师的。他想,他很有天分,连我这么顽劣固执的人都对他敬爱有加,他没有白费,他感到自己已经成功了。
这些便是他病中碎碎念的真心话,大约是故事讲惯了,他有时候是第一人称吐露,有时候是第三人称称呼自己的名字讲着,他很混乱,浑身滚烫烧得厉害。
我悲从中来之端,忽然被他这番话点醒了,终于迟迟想到要怎么办了!
我可以再次送他回孤儿院和福利院呀!我真是蠢笨竟然忘记了这一条路,虽然我为这个冒出来的想法感到不切实际。
我们已经长大了一点,浑身又跟乞丐一样脏旧,再者慧卓患的是传染性强的肺病,容易感染到其他孩子,孩子们都脆弱得很,收容所的人们很可能会为了整片森林而把我们拒之门外的。
因此,我从一开始便决定隐瞒慧卓患肺病的事,假如他们赶我们出来,我们还可以赖在福利院和孤儿院门口大做文章!如果他们不想出现丑闻的话。
在这之前我想过去找玉春帮忙,也想过再去找猎户夫妇,冷静下来,我思及他们的家乡比较远,在乡野外也没有高明的医生,不是一个好去处。
如今,我不得不先在市区里搬救兵,我找到了附近最近的一家福利院去,这是当初收留了小囡的福利院。
但是我还没说明来意,守门的老人便面容冷漠驱赶了我。我便觉得当初把小囡放到这家福利院门口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这样的福利院能有什么好?她在里面过得上好日子吗?可是我来不及再想小囡未知的生活了。
我马不停蹄去了其他的孤儿院和福利院,不管是民办还是公立的机构,无一例外都拒绝了我。这些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洋人办的儿童收容所,不管是守门人还是教工职员,竟然嫌弃我是个半大不小的地痞乞丐,就这样把我给驱赶走了,他们还说我肯定是个小无赖。
谁叫我长了一副鬼灵精的看起来很不安分的面孔呢?已经被社会打磨过了,瞧起来没有那么像好孩子。他们已经从这种孩子手上吃过亏,所以不愿意添麻烦要我们。
要是慧卓在侧的话,肯定会说,岂有此理。
要是慧卓那副老实的小模样出现来求助的话,还有可能被收留,但是他现在适合静养,不适合奔波,我得确定了地点才好把他搬过来。
否则我怕将他折腾得更严重,他已经垂危了,我也没有多少力气背着他跑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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