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国之前,其实慧卓再理智都还是个有情绪的少年,他私下喝了酒后失控挽留过我们,他很舍不得,格外的伤心。那阵子夜里我看见他出来倒水喝眼睛都红红的,大概在偷哭罢。
我一直在后悔没能把他一起带走的事。
原本父母已计划要是找到了我,也是打算顺着时代的浪潮出国去生活的。他们觉得在国内赚的工资不够多,加上战争危机,经济不稳定,有个机会要出国学习,增广视野,工资以后会多些,生活也会跟着变得更好。
我被迫随家里去了美国生活,去念书接受更好的教育,虽然自己习惯漂泊到处游走,还是很想念慧卓。我在战乱期间时时担心慧卓,自己总吃睡不稳,坐立不安。
幸运的是,慧卓一直有写报平安的书信给我们,或者频繁发来电报告知消息,他常告诉我自己的日常生活,他在教授叔叔的学校里上学,有叔叔的安排帮助,假期也提前步入社会打正经工。平时抽空,他会去看看我们以前流浪时认识的那些老熟人,他不论是生活上,还是在学校里,一直都在学习,没有停歇过。
当然慧卓也很羡慕我得到了先进的教育资源,写信总好奇问我美国的学校怎么样,最后必然向雪松爸爸和瑛珍妈妈问好。
我亦事无巨细回信告知。
我们去了美国北方加利福尼亚州的一个小镇上定居,这是当时接应雪松爸爸的老朋友安排下来的。
我分明喜欢新鲜,喜欢换地方游走,但我刚来美国的时候很排斥这里,排斥这崭新繁华的一切。或许是因为这里和国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是因为慧卓不在身边,新的美好生活不能与他分享,我也缺乏了某种安全感。很重要的是我得完全重新学一门语言,习惯此处的生活,仿佛在瞬间换了一个人生一样,重新生活得彻彻底底。
噢,对了,以及我非常讨厌的礼仪,我承认我是个没教养的家伙,但是找到父母以后,我不能再打他们的脸面了。
这里的礼仪要重头再学起,起初生活得我有点紧张不自在。平时连见到别人打个喷嚏都要对人家说保佑你,对女性的态度要变得绅士点,否则别人会以为我对女性不友好,有次我只不过是对一个女孩儿不耐心地大声说了句话,便有绅士站出来以保护她的态度而插手质问我,是不是要对女孩子使用暴力……
这些琐事都让我感到麻烦,我只想保持自己简单的世界,除了父母及父母相关的熟人,我几乎不想参与什么。
再说本地人和留学生里有很多势利眼和自己的小圈子,我跟他们完全谈不到一块儿去,而且在外漂泊华人坑害华人的事情有很多,我一直防备警惕别人,他们都认为我是个冷漠且青春期敏感而神经兮兮的男孩子。
我们刚搬来小镇上住下那会儿,家里花光了钱比较清贫,我们穿得不光鲜亮丽,住的地方也不好,加上亚洲人的身份容易被人歧视。我与这里格格不入,我和这个移民国家互相排斥。
后来由父母努力工作有了积蓄,能贷款买下独立的大房子,这种境况好了些,说不定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住久了也就习惯了。并且我对外国人脸盲的症状渐渐好转了,慧卓不在,生活逼得我不得不学会认识且记住他们,平时的生活得运转下去啊。
雪松爸爸到美国后,由老朋友向学校介绍引荐,便在大学里做了中文课的老师。瑛珍妈妈则做了家教工作,她教别人的孩子提高数学这门学科,后来她还开了专门的数学补课营。他们都很热爱前进的路并且努力生活,也兼顾着我。
我们在开家庭交流会的时候,我静下心来,向雪松爸爸坦白了过去。这是我们家庭的特色,每周都得互相交流一下内心真实的想法,不管是尖锐还是温和的问题都好。
雪松爸爸和瑛珍妈妈入乡随俗,他们学习邻居父母把孩子当做朋友,在工作和家庭上,两人都不断的完善自己,他们都对我很平等,渐渐抛弃了在国内那套封建的规矩。更别说,自从我丢失过十余年以后,我们洗心革面在另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开始,种下种子,开花结果。
周末开家庭交流会,我把过去为生存所做的坏事一五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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