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卓说过,我们没有条件,活至此已经很不容易,做了些歹事,不能太怪我们,要怪还是得怪那些维持社会的大人。但是我们可以在不容易的糟糕环境下,尽量保持良心,把错误尽量小化,这是我们能自主选择做到的小事。
我不知道那是慧卓从小会思考,而本身便有的智慧想法,还是他偷偷去旁听课时,从那些先生嘴里学到的。我想也许都有,生长为他的思想血肉融为一体了。起码在我心里,他是与众不同的,至少他能说出这些我自己从未深想过的话。
在我和慧卓冷战的那会儿,阿秉便劝我抛下慧卓,我们三个远走高飞,做什么都好,没人束缚,肯定能活得风生水起,要有多舒服就有多舒服,理那可笑的家伙尽添堵。苏恩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愿意做事的跟班,慧卓实在太假大空了。
尽管阿秉这些吹耳边风的难听话,在我烦闷间,说到了我想发泄的点上,但我从没有动过抛下慧卓的念头,他到底和我有一样的目标。
而且他虽然比我年长,假若没了我,以他那副文明一些的态度,保持虚空的尊严想活着,在没找到家之前迟早会饿死。
我想象得到,他会有多惨,然后迫不得已回到孤儿院,再也找不到家。甚至因为长相出挑而被人领养走,从此以后离家越来越远,永生永世找不到亲生家人,这对当时充满寻家信念的我来说,那真是惨绝人寰。
再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要伙伴们没有严重冒犯到我,我是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的,甚至忧虑对方再次没有了家,造成了某种无法逆转的伤害,我们都很怕被抛弃。
抛弃如地狱。在偌大的世间本已孤身一人,未寻到家人,再被取暖的同伴抛弃,那更是惨上加惨,一个人游走别提是多危险的事儿了。
即使成群结队,也会被外面的豺狼虎豹盯上。他们会利用各种手段,把落单的小孩当成物品垃圾一样物尽其用,为了利益,谁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我学习偷盗的手段启蒙,最早其实是从一个黑心的组织里学来的。他们会训练组织成员里的人,互相偷对方的东西,以及反防他人偷盗。
我们分别扮演路人摊贩,或者店铺老板与伙计,轮流换着去练偷窃,而将前辈早将偷窃练得出神入化,则负责培训新来的孩子。
穿着干净的儿童很容易让人放低戒心,再有组织里的大人带着上街,便如寻常人家,不引人注意。去外头做歹事晃悠一天下来,有时候得到的成果比正经开门做生意的老板还多。
我们想要逃跑是很不容易的,因为组织里有身手不凡的打手监视控制着流浪儿们。
所有大小流浪儿偷到的东西,都得上交给组织老大,再进行酬劳分配。当然这里必然不是多劳多得的公平地方,脏物大多进了组织老大的兜里。剩下来的臭钱依副手势力分配下来,到被迫做小偷的基层孩子手中已所剩无几。孩子们只能解决眼前的温饱,想着怎么做事偷好下一次让老大满意,吃得稍微让人满足。
吃得好、穿得暖是眼前触摸得到的愿望。
至于那里偷得不好的孩子们都会被虐待,其中一项叫我印象深刻,人牙子甚至把“废物”的手狠按进油锅里惩罚,那孩子生不如死撕心裂肺的惨状我毕生难忘。
不过许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原理,明白我偷看到他们做这些事前后的鬼祟行为。他们在手上抹了什么东西,以及倒醋进锅里去沸腾起来,才能将手下油锅的障眼法。我还是难以忘怀那时带给我的现场阴影,毕竟那配合上头的孩子演得实在太逼真了。
废物孩子如若演不好下油锅的惩罚,组织老大在幕后威胁,否则真的用油锅烫他。老大的手下恩威并施,嘴里说惜才,给他一次机会表演。
以此一摔一捧笼络人心。
还让废物孩子手上装模作样缠上白布一段时间,不停地向周围的人形容有多痛苦,劝大家好好学习训练偷窃,又夸老大奖罚分明。
他感恩老大虽然罚了人,但终究心软帮他上了药,如此制度只是为了让大家上进过得更好,组织养那么多人不容易,外面的社会更乱,起码老大没有让做实事的人饿过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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