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班时间刚到，李达康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市委副秘书长刘志强。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几分为难的神色，站在办公桌前，没急着开口。
“什么事？”李达康抬起头，问他。
刘志强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斟酌着措辞说道：“李书记，今天上午接到省里的通知，说下周可能要召开一次全省经济形势分析会，重点研究当前经济运行中的突出问题。”
“通知上提到了光明峰项目的资金情况，要求我们市里提前准备一份书面材料，汇报项目的推进进度和遇到的困难。”
李达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全省经济形势分析会？谁主持？”
“据说是王省长亲自主持。”刘志强说。
“通知是省政府办公厅发出来的，抄送了各地市。”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拿起那份通知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文件，语气平静：“材料你们先准备，重点写项目的推进进度和预期效益，资金困难那一块，不要写得太具体。”
“有困难不假，但不要让人感觉我们在诉苦。”
刘志强点了点头：“好的李书记，我让秘书处那边先起草一版，过两天给您审。”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对了李书记，另外还有件事——省政法委那边，今天上午给市委组织部的公函抄送了一份过来，说是程度同志的借调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从下周开始正式在省政法委办公。”
李达康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知道了。”
刘志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那份通知上，久久没有移开。
王江涛在这个时候召开全省经济形势分析会，还特意点名要光明峰项目的汇报材料，其用意不言自明——他要借助这个机会，从经济层面对京州施压。
如果光明峰项目的资金问题在会议上被公开讨论，王江涛就有充分的理由要求对项目进行全面审查，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将项目的管理权从京州市委手中收回一部分。
李达康的拳头微微攥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子里反复权衡着对策。
这一天，过得比平时漫长许多。
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天空露出一角干净的灰蓝色，像是被雨水洗过一样，透亮了几分。
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光从缝隙里斜斜地照下来，把湿漉漉的街道染成一片暖金色。
李达康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湿漉漉的院子，金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分明。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又像是在放空自己。
过了很久，他口袋里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名字，内容很简短——
“银行那边的事，有了一点进展。”
“山水集团的一笔过桥资金正在走流程，可能下周能到位，但金额不大，只能解燃眉之急。”
李达康看完短信，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又涌起另一层担忧——这笔钱能解一时之急，可解不了根本问题。
山水集团的资金链如果不能彻底修复，光明峰项目的危机就永远不会真正解除。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省政府的会议通知，然后拉开抽屉，把通知放了进去。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干脆利落。
十一月二十五号早晨，天色阴沉，气温比前一天又低了几度，路上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又散开。
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在上午九点准时召开。
会议的主题是研究当前经济形势，重点讨论几个重大项目的推进情况以及存在的突出问题。
王江涛主持会议，座位安排是省委常委加列席的各地市主要负责人，李达康坐在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会议的前半段是常规流程：各地市汇报经济数据、重点项目进展、存在的困难和下一步打算。
李达康的汇报中规中矩，数据详实，分析到位，没有回避困难，也没有过分渲染问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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