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吕策马追了过来,朝沈令仪丢去了什么东西。
沈令仪伸手接过,是一柄匕首,她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去——阿吕不是来拦截她的?
“沈娘子,保重。”
这一刻,沈令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阿吕形影不离地陪在她身边,看穿了知道她要离开的意图,却没有拆穿她,竟还来相送。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帮过我。”
在十六楼里,那一点轻微的情谊,沈令仪觉得阿吕或许早就忘了,原来她一直记在心里,一直默默地记着。
“当你待在一个地方,难以脱困之时,离开是最好的选择。”阿吕说着,马缓缓地停了下来。
“能够的话,就走吧。”
阿吕挥手,声音渐渐飘远,“快走,快走!”
那些话仿佛隐藏着深意,沈令仪回头,可已经没机会问了,她只是伸手挥别,城门在她身后逐渐远离,她踏上了另一条未知的路。
阿吕看着沈令仪平安离开,才策马回城。
她一直是个不善言语的人,所有人都觉得她冷心冷情的杀手,没有人关心她、在意她,但只有沈令仪……哪怕她知道自己在十六楼的潜伏身份,她也没有讨厌自己。
在监视沈令仪的同时,阿吕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九王府……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离开就离开罢!
尘土飞扬,沈令仪在官道上马不停蹄地飞奔,除了吃饭、睡觉,一刻都没有停歇地赶往目的地——她从周老夫人那里探听来的商队落脚点。
十几天后,她到达了宁归客栈。
马儿累得够呛,终于缓了下来,马蹄哋哋地进了客栈的院子,但沈令仪下意识就觉得不对劲。
马棚里没马,但食槽里的草料还是湿的,院子里静得怪异——没有迎客的伙计,没有喧哗的食客,连厨房该有的烟火气都没有。
她连忙拿着阿吕送的匕首,放轻脚步,从柴堆爬上屋檐,伏身贴在二楼的窗缝往里看。
大堂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名小厮,柜台边有个老者仰面倒地,桌凳翻倒,有明显打斗的痕迹,但有些死角看不到。
沈令仪屏息等了半盏茶,无人动弹,猜想行凶者已经走了,那是否还有活口?
正午的阳光从窗格照了进去,在她目光触不可及的立柱后,投落的一道影子微微地动了一下。
还活着!
沈令仪悄悄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她先去探了柜台的老者鼻息,人已死。再穿过大堂,走到立柱后,确认安全后,才蹲下探查。
是个年轻男子,他穿着质地尚好的锦衣,瞧着应当是个商人,他的脸倒在里侧的阴影,手肘微曲,一只手捂着胸口,看起来像是中了毒。
沈令仪靠近几步,将匕首收了起来,刚准备弯腰查看,那只手忽然抬了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气极大!
沈令仪没有出声,微微蹙眉,猛然对上一双清透却布满血丝的眼睛。
男子的脸色苍白,嘴角有干涸的血痕,他死死地瞪着沈令仪,但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满满的警戒和危险忽然就消散了。
他的身子一软,沙哑呢喃。
沈令仪将耳朵靠了过去。
“救人……”
“井里……”
说完,男子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沈令仪愣了愣,随即飞快起身,冲了出去,来到井边,井沿上搭着一根扁担,两只水桶翻倒在地,但她查看过,井里根本没人。
她又在四周搜查了一圈,只在马厩里发现了一面旗帜,那是仁济药铺的徽章。
那么屋子里的那些人是不是仁济药铺的?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沈令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眼,她这些天赶路本来就累,身子有些疲惫,但她重新回到屋里,看着满地的伤者,毫不犹豫地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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