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松阳立在楼顶,等官兵把流浪汉都带走了,街上重归平静,才落在满香楼后院墙下。
听闻新城主重新整治了花街,闻风而来的人们陆续赶到。
他站在满香园大门口,隔着几丈宽的街道,望见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带着家丁,声势浩大地停在翠云阁门前,引得其他青楼的人再次探出头来张望。
贵客登门,早就候在门外的鸨母满脸笑容地迎上去。
她熟练地挥动手中的紫色方巾,几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跟过去,上前左右搀扶男人们,懂事的小厮从对方手里接过缰绳,领了赏钱,笑呵呵地将膘肥体壮的骏马牵到后院马棚里。
鸨母得意洋洋地扫一眼四周其他青楼的人,发出又尖又长的笑声:“哎呦,今儿可是翠云阁重新开张的第一天,两位公子大驾光临,是为咱翠云阁添了光呢!”
那个身穿蓝色长袍,头戴纶巾的男人拍了拍衣袖:“老将军下了令,要公子们多多照顾大家的生意,我兄弟二人这才前来打头阵。今夜呀,苏家大少爷也会登临此地,那可是位夜撒千金的大主顾,葛妈妈可得好生争取呀,他要是到别处喝酒去,对翠云阁而言可是莫大的损失。”
“那不是还得多亏王公子,李公子在苏少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不是?”葛妈妈笑得满面春光。
王公子站在门口,与同行人对视一眼。
两人会心一笑,王公子道:“此事可不是我等小辈可以左右的,葛妈妈也清楚苏少爷的喜好,所以呀,苏少爷今夜来不来,得看那醉仙楼今日开张否。”
同行人直言不讳地说:“苏少爷爱听醉仙楼莫辞姑娘的曲儿,这一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只怕今夜他是为莫辞姑娘而来,可是都到这时候了,醉仙楼还半点动静没有,倒是有些蹊跷。”
当着翠云阁鸨母的面抬高其他青楼,这让葛妈妈的脸面有些挂不住。她毕竟是在花街摸爬滚打过来的女人,早已习惯了男人们的嘴脸,摇了摇手,继续笑盈盈地招呼着:“来的便是客,今儿啊,咱翠云阁的大恩客是二位公子。”
一席话,引得两个男人哈哈大笑。
王公子在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在门前客套一番,一起走进刚开门不久的翠云阁。
楼里已有不少人在候着,丫鬟们穿戴整齐,歌女舞女都准备妥当,后院厨房里传来香气,为贵客准备的房间也收拾干净了,只等宾客到来。
扶着他们的女子凑到他们耳边低语,似乎说了什么有趣儿的话,二人不住大笑。
嬉笑间,他们搂着女人的腰肢一起走上了二楼。
那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时,项松阳也走到了翠云阁门口。
鸨母才喝下一口凉茶,看到有人前来,立马丢下茶杯,热情满满地迎上去。
来人没有车马,也不带随从,身着一袭红袍,手提油纸袋,肩挎一只黑匣子,怎么看都不是个有钱的主儿,大概是个从外城来的旅客。
但见他眉宇之间贵气显露,行路有风,又或许是个落魄贵族。
鸨母第一眼就判断出眼前人的身份,心里默默盘算着,像他这样的旅客大概只会点一壶酒解解乏,至多再花一块银钿,叫上一个年过三十的便宜姑娘作陪罢了。
花街里多的是年轻姑娘,越年轻,越有姿色才艺的,出场费越高。像醉仙楼的空月姑娘,据说作陪一夜要价五枚金铢,而花魁莫辞姑娘,一曲高达十五金铢。
可人终究是会变老的,女人老得更快,这里也有不少年老色衰的女人,过着贫贱的生活。
有不少男孩好这一口儿,专点风韵犹存的女人作陪。
因为她们懂世故,懂这些贵客的心思,体贴入微,善解人意。
葛妈妈的经营之道,就是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在门口徘徊的男人,无论来的人是城主,还是乞丐。
“哎呦,公子,您看着有些面生呢!”葛妈妈摇晃着手里的方巾,“是刚到长安城来吧?”
项松阳微微点头,坐实了葛妈妈的猜测。
她继续打探:“敢问公子怎么称呼?”
“张天门。”项松阳随意取了个名字。
长安城就有不下千人姓张。
他一进门,即刻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三五成群的姑娘们正在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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