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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袖傀儡_天下霸唱(第三章 向风中逃亡(上)) 第(2/7)页

屯垦兵团的生活十分枯燥,除了背不完的语录、写不完的“斗私批修”心得,我们排只有两个任务,一是挖土渠排干沼泽,二是军事训练及巡逻。挖土渠的活儿并不轻松,出工两点半,收工看不见,凌晨抹黑下地,天黑才回来,一天下来,一个个筋疲力尽累得半死,手上磨出的血泡都顾不上处理。由于中苏关系恶化,备荒的生产兵团都要装备武器,所以除了锄头、铲子等生产必备工具之外,全部人员都配发了枪支弹药,半夜三更还经常紧急集合,被排长从热被窝里拎起来武装拉练,为此没少闹笑话。有那么一次,又在深更半夜紧急集合,一声哨响,大家连滚带爬地出了被窝儿,全班十多个人一字排开。排长让胖子检查是否有人没达到战备要求。胖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挨个儿给我们挑错,先说张三背包没打好,又说李四武装带没扎上。这小子长脾气了,居然还批评我没系围脖,不符合实战要求,真打起来趴上几个小时,非冻坏了不可。排长认为胖子说得有理,正要表扬他,抬手电筒往前一照,差点儿没把排长鼻子给气歪了。原来地窝子里太黑,胖子不知是拿了谁搭在火炕上烘烤的长筒毛线袜子,往自己脖子上一围就跑了出来,臭烘烘的黑袜底刚好围在他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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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个排地处荒凉,偶尔会在荒原深处看到一两只狼。据说以前还有狼群,但是经过前几年的打狼运动,狼群早让边防军给打绝了,剩下的狼已经很少很少了。有的狼为了活命,甚至会翘起尾巴装成狗,即使是这样,晚上也没人敢出去。如果白天遇上狼,允许用步枪打,兵团有兵团的纪律,可以用子弹打狼除害,但是不准为了改善伙食打野兔山鸡。我们排总共十来个人,那一年寒冬将至,连部下令撤走一批人员,因为天太冷地都冻住了,没有活儿可干,要等春天开了江才陆续回来。解放之前山里的胡子和放排淘金为生的人们,无不迷信于天相地相,通过观察山川江水的变化来趋吉避凶。春天松花江解冻时,要站在岸上看今年是文开江还是武开江:文开江指江上的冰层逐渐融化,过程缓慢;武开江指江上起鼓,大块儿的冰排堆叠碰撞,声势惊人,据说那是独角老龙用角划开。过去的人们相信武开江预示年头好,好年头必有好兆头,四方太平,五谷丰登,这叫“天有龙助”。所谓“一龙治水好”,龙多了反而不好。其实文开江说明春脖子长,意味着无霜期短,在这高寒的边荒,会直接影响农作物收成。

连部又让留下几个人,负责看守农场的重要设备。我和胖子、陆军三个人被选中留下,另外还有一位战友,也是个从北京来的女孩儿,她同样由于出身问题参不了军,才来兵团当了知青。老北京管漂亮女孩叫“尖果”,兵团的人也跟着这么叫。她作为全班唯一会使用电台的通信员,这一年也留在17号农场。原本还有另一个女知青,不过由于患上了夜盲,临时被调走了,团部没来得及再指派别的人员。因此留守17号农场的,就只有我和胖子、陆军、尖果这四个人。前些时候,转场的蒙古族牧民路过17号农场,有条黑色的大牧羊狗生下一条小狗,牧民们要长途跋涉带着刚断奶的小狗不方便,暂时托付给尖果照料,等转年开春再领走。小黑狗圆头圆脑,长得和小熊一样,冬季的北大荒万物沉眠,每天和小狗玩耍给我们增添了不少乐趣。而随着严寒的到来,在这片亘古沉睡的茫茫荒原之上,也将只有我们四个人和一条小狗相依为命。

排长离开之前反复叮嘱:“一旦遇上风雪,你们猫在避风的地窝子里,能不出去就别出去,地窝子虽然原始简陋,但是底下有烧地火龙的土炕,烟囱直通地面,烧热了呼呼冒烟。你们必须轮流盯着,绝不能让土炕里的火灭了,还要随时出去除掉积雪,以防地窝子的出口和烟道被埋住。你们没在北大荒猫过冬,不知道西伯利亚寒潮的厉害,千万不要大意,否则一晚上过来你们就全冻成冰坨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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