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琛的唇角掠过一抹苦涩的弧度,他侧首怔怔地看着那照片上的人,“没怎么,就是突然想来看看我妈。”
这个曾经与他相依为命的人,在她离开以后,他在无数个夜里,闭上眼便是她的样子。
她生前的时候,对傅以琛几乎没有好脸色,可是他却只记得她那一抹温暖的笑容。
那一年,他六岁,母亲带着他乘坐公车,换乘了几次来到偏僻的郊外,然后对他说,“你在这儿等会,我去买点东西。”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墨玉般的双眸望入她的眼底,“那你会回来吗?”
母亲的脸上闪过一抹窘迫,“当然,你等着我。”
傅以琛又点了点头,“好。”
可是,两个小时过去了,母亲没有回来。
傅以琛蹲在那个路边,忍着寒冷与饥饿,眼巴巴地看着路口,却怎么也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那一刻,他深深地意识到,他被丢弃了。
他的记性很好,哪怕是换乘了几次公车,但他依然记得回家的路,只是,他没有回去。
一来,他没有钱,他狼狈的样子就好似一个可怜的乞丐。
二来,哪怕回去了,总会有第二次的丢弃,又何必呢?
他抬首怔怔地看着周围的山林,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恐惧。
但是,对比起来,肚子饿更让他惊慌。
从小到大,他饿怕了。
于是,他走到不远处的山庄内,看着山庄的老板娘从屋子里走出来,将垃圾倒入门口的桶里,他眼尖地看到了一块未完全啃完的鸡腿。
傅以琛两眼放光地扑了上去,从垃圾桶里捞起那只鸡腿,竟意外地发现了还有一只完整的馒头。
饿了十几个小时的他狼吞虎咽地便将那鸡腿和馒头吃了下去,这才有一丝的安全感。
吃完后,他又回到刚刚那个位置,蹲在路边看着路口。
是的,他的内心深处依然盼望着母亲会出现。
只是,他不敢相信,他真的等到了母亲。
她从计程车上下来,看到他,便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你这个小兔崽子,竟然真的还在这儿,你莫不是傻子哟?”
傅以琛眨了眨眼,笑得很开心,“妈妈让我在这等着,我便在这等着。”
母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我要是不来接你了呢?”
“那我便一直等。”
“真是拿你没办法……”母亲的语气烦躁地说道,“我可能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才被你这样折磨,罢了罢了,走吧,回家。”
说着,她扯过傅以琛的手往前走着,他抿了抿唇,似是仍然不敢置信地说道,“可是,那个人还是不承认我是他的儿子怎么办?”
提及“那个人”,母亲的眼底闪过一抹怒意,紧接着瞪了他一眼,“不认就不认,老娘养得起你,你以后少吃点,我大不了只接那些油腻老男人,还能饿死你不成?”
傅以琛眨了眨眼,忍不住地喊道,“妈妈……”
“干嘛?”
“你能跟青姨一样,去厂里上班么?”
“不能!”母亲没好气地应道。
“为什么?”傅以琛的语气透着一丝执拗。
“因为老娘要养你,进厂能有几个钱,你是不是想饿死?”
“那青姨的儿子不也没有饿死么?”
母亲白了他一眼,“人家有老公,有依靠,我他妈的有个屁!对了,有你这拖油瓶!要不是因为你,老娘至于过得这么辛苦,早就吃香喝辣了!”
见她的怒火涌了上来,傅以琛不敢再吱声,只能死死地拽住她的手生怕她跑掉了一般。
最后,母亲将他带回家,并且难得地下厨给他煮了一碗面端到他的面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饿坏了吧?”
那一瞬间,傅以琛感觉到了温暖,他笑得很是开心,“谢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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