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没有一下子就站稳阵地。圣母节以后,落下的雪融化了,牲口又被赶出去。刮了一个星期的南风,又暖和了,大地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一种迟开的毛茸茸的小花儿在原野上开放起来,鲜亮鲜亮的。
回暖的天气一直持续到米海洛夫节,后来严寒袭来,下了一场大雪;一天比一天冷,又下了两俄寸半的雪,在空旷的菜园地上,篱笆被埋到了顶,那一行行圆圆的兔子爪印儿从篱笆上穿过,就像姑娘的绣花针脚。街道上一个人也看不到。
烧牛粪块的白烟在村子上空连成一片,路边的灰堆上,来来回回奔跑着飞到人们住处来的白嘴鸦。爬犁开辟出来的冬季道路,弯弯曲曲地穿过村子,像一条褪了色的灰带子。
有一天,在广场上开起了村民大会:分配和砍伐烧柴的时候到了。在村公所的台阶旁,穿着大大小小皮袄的人拥拥挤挤,毡靴声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因为天冷,人们拥到了村公所里面。那些银髯飘拂的可敬的长者,分坐在村长和文书的两边,年轻些的哥萨克们,各色胡子的和没有胡子的,都挤成一堆,从暖暖和和的羊皮领子里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文书在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村长隔着肩膀看着他,低低的嗡嗡声在村公所的冷屋子里响成一片:“如今的草啊……”
“哦,哦……草甸子上的草倒还可以喂牲口,田野上的就太不成样子啦。”
“以前,古时候,放牲口可以放到圣诞节。”
“这对加尔梅克人可真好!”
“可不是……”
“村长戴着狼脖圈呢,你瞧,他的头都扭不动啦。”
“他妈的吃得太肥啦,简直像头骟猪!”
“老哥,你要把冬天吓跑吗?瞧,你的大皮袄多么厚……”
“人家茨冈人这会儿都把皮袄卖掉啦。”
“在圣诞节期间,茨冈人睡在草原上,什么都不盖,只披着渔网,连小肠头都露在外面。一个茨冈人醒来,指头一伸,从网眼里露了出来,就骂起娘来:‘哎哟,他娘的,天好冷啊!’……”
“天啊,道路都要滑起来啦。”
“连公牛都非钉铁掌不可。”
“前几天我在鬼沟砍过白柳,还算好。”
“察哈尔,你把裤裆扣好……冻掉了那玩意儿,老婆就不要你啦。”
“喂,阿甫杰伊奇,你充当公牛了吧?”
“我没干。巴兰卡·姆雷欣娜要干。她说,我是个寡妇,什么都可以干。我说,忍着点儿吧,实在忍不住就找头小牛……”
“哈——哈——哈——哈!”
“咯——咯——咯——咯!……”
“诸位老人家!柴火的事怎么办啊?……安静点儿!”
“我是说,实在忍不住就找头小牛当……干亲家……”
“安静点儿!请大家安静点儿!”
大会开始了。村长一面摩平汗湿的分配名单,一面高声念着分柴火人的姓名,不住地呵着热气,用小指头掸着胡子上的冰凌。后面,在乒乓直响的门口,是呵出的热气、拥挤的人群和擤鼻子的抽搭声。
“不能定在星期四砍!”伊凡·托米林拼命要压倒村长的嗓门儿,一面歪着戴炮兵蓝制帽的脑袋,揉着通红的耳朵。
“怎么一回事儿?”
“耳朵要揪下来啦,炮手!”
“咱们可以给他缝上一对牛耳朵。”
“星期四全村有一半人要去拉干草。瞧你们定的!……”
“你可以在星期天去嘛。”
“诸位老人家!……”
“没啥好说的!”
“就这样好啦!”
“咕——咕——咕——咕……”
“哈——哈——哈——哈……”
“嘎——嘎——嘎——嘎……”
马特维·卡叔林老头子从摇摇晃晃的桌子上探过身子,用光溜溜的杨木拐杖朝托米林这边直捣,气呼呼地大叫起来:“你运什么草……哪儿的话!……全是骗人……你一向就爱捣蛋。小老弟,你想捣蛋还不够格呢!……哼!……你呀!……哼……”
“你不要倚老卖老……”一条胳膊的阿列克塞在后排伸了伸头,插嘴说,眼睛眨巴了几下,丑腮也哆唆了一阵。
六年来,为了多耕一小块地,他一直在跟卡叔林老头子作对。每年春天他都要打老头子一顿。其实卡叔林老头子多占他的土地只有麻雀爪子那样大——皱紧眉头吐一口唾沫,唾沫就能从这边飞到那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静静的顿河全一册的版本 静静的顿河全三册 电影《静静的顿河》原版在线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