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一想吧。”
“没什么好想的!只要能上船,当然要走。我加入卡耳根炮兵连,就跟着走。”
“不应该走。”
“真了不起!老兄,可是我的脑袋更值钱呀。我还不大愿意叫红军拿我的脑袋来试刀呢。”
“哎呀,你想一想吧,普拉东!这种事儿……”
“你别说了!我马上就走。”
“好,随你的便吧,我不拦你。”格里高力很烦恼地说过这话,便头一个朝石头台阶走去。
叶尔马柯夫、普罗霍尔、包加推廖夫都不在屋里。女房东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亚美尼亚女人,她说,哥萨克们都出去了,说是很快就要回来的。格里高力也不脱衣服,把面包切成一大片一大片的,拿到棚子里去喂马。他把面包分均匀了,倒给自己的马和普罗霍尔的马。他刚刚提起水桶,想去打水,里亚布契诃夫就来到门口。里亚布契诃夫用大衣襟小心翼翼地兜着切成大片的面包。他的马一闻到主人的气味,短短地嘶叫了两声。他一声不响地从低声笑着的格里高力面前走过去,把面包片倒进槽里,也不看格里高力,说:“请你别笑吧!既然事情是这样,那我也要喂喂马……你以为我愿意走吗?我才不愿意上这该死的轮船呢,是没有办法呀!因为我实在害怕呀……肩膀上不是只有一个脑袋吗?要是把这个脑袋砍掉了,就是到圣母节也不会再长出一个来……”
普罗霍尔和其余几个人快到黄昏时候才回来。叶尔马柯夫带回来一大瓶酒精,普罗霍尔扛回来一口袋封得很严、装着浓浓的黄色**的玻璃罐儿。
“这是我们赚的外快!够喝一夜的了,”叶尔马柯夫带着夸耀的神气指了指瓶子,又解释说,“我们碰上一位军医,他要我们帮他把医药用品从仓库里搬到码头上去。码头工人都不干了,只有一些士官生在从仓库里往外搬,我们就去帮他们搬了。军医就送我们这瓶酒精,算是酬劳,不过这些玻璃罐儿可是普罗霍尔偷来的,真的,这不是瞎说!”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里亚布契诃夫问道。
“伙计,这比酒精还要好呢!”普罗霍尔把一个玻璃罐晃了晃,对着亮光看了看,只见浓浓的黄色**在黑乎乎的玻璃罐里面冒着泡儿,他很得意地说,“这是一种顶顶值钱的外国葡萄酒呀。是给病人喝的,这是一个会说英国话的士官生告诉我的。等咱们上了轮船,拿来喝喝解解闷儿,唱一唱《我的亲爱的家乡》,一直喝到克里米亚,然后把空罐儿往海里一扔。”
“你快去上船吧,不然的话,轮船会因为你耽误啦,不能开船啦。他们会说:‘普罗霍尔·泽柯夫这位了不起的英雄哪儿去啦?没有他我们可不能开船呀!’”里亚布契诃夫用嘲笑的口气说,顿了一会儿,又用熏得黄黄的手指头指着格里高力说,“他不想走啦,我也不走了。”
“是吗?”普罗霍尔哎呀了一声,惊讶得几乎把手里的玻璃罐掉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们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叶尔马柯夫皱着眉头,盯着格里高力,问道。
“我们决定不走了。”
“为什么?”
“因为轮船上没有咱们的地方。”
“今天没有,明天会有的。”包加推廖夫很有把握地说。
“你到码头上去过吗?”
“去过又怎样?”
“你看见那儿的情形了吗?”
“嗯,我看见啦。”
“还‘嗯’呢!既然看见了,还有什么说的。他们只能带我和里亚布契诃夫两个人,就这样还是一个志愿军说的,叫我们混到卡耳根炮兵连里去,不然也不行。”
“这个炮兵连还没有上船吗?”包加推廖夫连忙问道。
他听说炮兵们正排着队等候上船,就急忙收拾起来:把内衣、备换的裤子、军便服都装进军用包里,又装上两块面包,就向大家告别。
“别走吧,彼特罗!”叶尔马柯夫劝他说,“咱们没有必要散伙呀。”
包加推廖夫也不回答,只把一只汗津津的手伸给他,在门口又行了个礼,说:“祝你们健康!要是老天爷开恩的话,咱们还会见面的!”便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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