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嗣点点头，又道：“至于货品定价……鉴于山西货价确有上涨，尔等成本增加，抵达后可依市情重新拟定售价，报市集司备案即可。但须切记，不可囤积居奇，不可肆意抬价，尤其对已盟誓归附之部落，当予适当优惠，以示朝廷怀柔之意。若有违反，严惩不贷。”
“大人放心！我等定当秉公交易，绝不敢扰乱市场，更不敢有负朝廷恩德！”商人们赌咒发誓。
林承嗣看似随意地问道：“此番增调货物，品类可还齐备？除了茶布铁器，可还有什么特别之物？比如……书籍、药材、或是某些精巧器物？”
陈商人想了想，答道：“回大人，主要还是大宗日用，药材确比往年多备了些，关外风寒，药材总是紧俏，精巧器物……也有少许，多是些镜子、梳篦、上好瓷器，那是专为几位大台吉备的礼货，书籍……倒是不多，那东西重，利薄，除非特别指定，一般不贩。”
林承嗣嗯了一声，不再多问，他让书吏记录下商人预估的货物总量、主要品类和大致抵达时间，便让他们退下了。
帐中重归安静，林承嗣走到窗前，望着西边那片安置兀良哈部的牧场方向，又想起北方科尔沁的纷乱，以及那即将到来的、由白银和恐慌共同催生的庞大商队。
经济的力量，有时比刀剑更无形，却也更深邃地影响着边疆的格局，崇祯的百万白银，如同投入水中的巨石，其涟漪正从山西的田亩、街市，扩散到大同的城门，并即将涌向草原的帐篷。
他转身，提笔写下两份文书，一份是给卢象升的例行报备，简述商人增货之事及自己已做的安全安排，请总督府在必要时予以支持。另一份，则是给他派去监视兀良哈部的心腹的密令，要求他们特别留意，在未来一个多月里，该部落人员与即将到来的大规模商队之间，是否有任何异常接触，或者，该部落本身是否对某些特定货物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做完这些，他揉了揉眉心，北边的棋局越发诡异难测，西边的棋子安静得让人不安，如今，南边的银钱又隆隆叩关而来。
这大同城外的夏天，注定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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