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象着父亲 讨价还价,想象着大哥二哥 搬运沉重的猎物,想象着镇上肉铺老板那张或精明或刻薄的脸。
终于,在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时,村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板车声。
苏铭第一个冲了出去。
苏山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烟锅已经点上了,脚步比去时轻快了许多。
苏峰和苏阳跟在后面,一人推着空板车,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笑意。
“回来了!”陈氏和王春桃也迎了上去。
“怎么样?卖了多少?”王春桃的声音最急切。
苏峰咧开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给了苏山。
苏山没接,只是朝苏铭那边努了努嘴。
苏峰会意,走过来,将那个布袋塞进了苏铭的手里。
“小铭,拿着。这是你的了。”
布袋入手,是一个惊人的重量。
苏铭解开袋口,里面是两块碎银,还有一大串沉甸甸的铜钱,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
“那肉铺的掌柜还算公道。”苏阳兴奋地说道,“野猪给了八百文,獐子给了五百文,一共是一千三百文!一两银子还多三百钱!”
一两银子!
这个数字让陈氏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王春桃更是喜上眉梢,声音都高了八度:“我的天爷!一两多银子!这下小铭去镇上的盘缠,是妥妥的够了!”
苏铭攥着那个布袋,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这布袋里装的不是冰冷的银钱,而是大哥二哥的血汗,是他们与野兽搏命换来的希望。
那重量,烫得他手心发麻。
夜里,苏铭躺在炕上,将那个钱袋放在枕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感觉到了吗?”林屿的声音悠悠响起,“这就是资本的原始积累。血腥,暴力,充满了不确定性。你大哥二哥运气好,毫发无伤地换回了一两银子。运气不好,现在躺在板车上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苏铭沉默着。
“一两银子,一千三百文。听起来很多,对吧?”林屿的语气变得像个精明的账房先生,“但这笔钱,能撑多久?你去县学备案的束修,五十文;来回路费,至少一百文;在镇上住店吃饭,一天就算三十文,十天就是三百文;再加上笔墨纸砚的消耗,人情往来的打点……小子,这一两银子,最多让你在‘新手村’门口转一圈,连张门票都买不全。”
苏铭的心沉了下去。他从没算过这么细的账,只觉得一两银子是天文数字,如今被师父一剖析,才发现是多么的捉襟见肘。
“所以,我们不能再让他们去拼命了。”林屿的语气严肃起来,“这种一次性的买卖,风险太高,收益太低。我们要做的,是可持续发展的,低风险、高回报的产业!”
“产业?”苏铭对这个词很陌生。
“对,产业!”林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指点江山的味道,“我问你,你读书,最缺的是什么?”
“……纸。”苏铭立刻答道。
他桌上那几张黄麻纸,还是苏山咬着牙给他买的,他用得省了又省。
“没错!就是纸!”林屿仿佛打了个响指,“对读书人来说,纸就是粮食,就是兵器!而这玩意儿,镇上卖得多贵,你爹最清楚。咱们,就来做这个生意!”
“造纸?”苏铭惊得差点坐起来,“师父,我……我们怎么会造纸?”
“你会,因为我会。”林屿自信地说道,“后山那片竹林,就是最好的原料。河边的草木灰,就是天然的碱。只要掌握了方法,造出最粗糙的草纸,拿到镇上,都能换成一串串的铜钱!”
苏铭的呼吸急促起来。
后山的竹子,河边的草木灰,这些在他眼里最寻常不过的东西,在师父的描述下,仿佛变成了一座金山。
可他随即冷静下来:“师父,不行。如果我们家突然会造纸,还拿出去卖钱,村里人会怎么想?里正会怎么想?财不露白,这个道理我懂。我们会被人盯上的。”
“孺子可教也!”林屿发出一声赞叹,“你总算没被金山晃瞎了眼,还知道考虑风险。不错,‘苟道’第一要义,就是安全!所以,我们当然不能自己单干!”
“不单干?”
“对!这种好事,怎么能吃独食呢?”林屿的笑声里透着一股子狡猾,“你得把全村人都拉下水!”
苏铭彻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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