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总是在这样的纷纭复杂的境地里,我的思绪便会不由自主的往着与当前要事无关的地方飘去。明明并不是多么遥远的记忆,却已经使得我的大脑不得不集中其所有的,也略显窘迫的算力才能将其完整的讲述一通。可这全然不是思绪支离破碎的缘故——我仍可娓娓道来那天夜晚烟花在空中齐齐散发出的绚丽,以及之后顺水推舟前去的祭典,虽是无法与璃月请仙时的张灯结彩相比,但不过数年之后,那场人山人海的隆重仪式便渐渐地只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而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呢?宛如一幅亲手作下的画一般,闭上眼睛便可以空手临摹出全部的图案与细节。只是越是描绘的入神与细致,我便发现自己所作的与先前同属自己的那一份原作便愈发的相差甚远。
此时的我便是又一次做着这早已在重复之中便已证明是无用之功的事情。唯一能够说上是有些不同的,我大概心里清楚,连带着为何这份记忆显得如此清晰也是如此。这份清晰与手中不显分量的小小发簪约莫是相同的光滑与冰凉,便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体会到的。
于是我和原先一样,默然地靠回了被打在岸上的浪头溅起水花而潮湿的木杆上,细细摩挲着手心中的触感,而对并不默然的海和天空熟视无睹。这似乎又与我先前是一样的,只是当时约莫是因为怀着踌躇不安的情绪,于是我便深深陷在感伤的泥沼之中,无暇顾及周围的风景。
面前是早就准备好的渡船,为了方便自己不必回头去记住这个灰色的天空与合时宜的滂沱大雨中小小码头的风光……倒不如说我早已把这里记下:风的凛冽,水的气息,鸥的叫声……接踵闯入脑海。可在这风景中央却空无人影——本该是有的,却谁都没有。她没有,我也没有。我们到底离开去往了什么地方呢?这般于我可贵的东西,只有两人的世界,又最终去往何处了呢?一时间我竟然无从想起,于是我明白了我脑中所描绘的那副画,与此相同,都不过时空空荡荡渺无人烟的虚景。
当然,并不是我无法忆起她的样子。诸如她平日里略显冰凉的小手,流线而柔顺的秀发,左侧眼角下的黑痣便总是被她齐整的秀发所遮掩。大概是我近日与她并肩走路的缘故,每每最开始想起的都是她的侧脸。随之,她朝我转过头来,甜甜的笑,以最开始少见的俏皮模样微微歪头,却又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的双眼。不等我与她对视,又低垂着长翘的眼睫毛撇过身去。继续两人一前一后的踱步。
不过,恰恰只是因为她过去的面影能够如此清晰的在我脑海中如此浮现出来,才使得我始终无法将那一道原先高洁的身影与随后迭至的娇柔形象重合在心底。正如我不能明白发生了如何的变故一般,我也同样没能明白她是如何在数个小时之前便在稻妻广阔的土地上找到海边的小小一角。于是我又理所当然的想到彼时的天空中,只有一丝白光从地平线的最远端拉开了夜幕的一角。这么说来,她不是彻夜未眠的在寻找我,便是笃定了我一定会在此处停留。
无论是何种解释,其结果最后的导向都让我感到悲哀。我当真值得让她付出如此多的时间与力气嘛?虽然这是该由她去决定的东西,但在我的脑际中无论如何去推算,都能确信她的答案是肯定的,与我相反。
清晨的码头空空荡荡,既无人流也无货物,而那一缕曙光刚好够我在黑暗中看清那些模糊的黑影在长草间飞快穿梭——也许是松鼠或是一些别的东西。这样的背景已经全然不足够让我悄然离开,于是我干脆就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心中期盼藉此蒙混过关。
毋庸置疑的是,我的心里有着许多的话想要对她说,在先前的闹市,山洞,或者就在这里,亦是哪里都好,因为我想说的也尽然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与平日惬意的闲聊别无二致。既然如此,一切的场合与时间便都显得不甚重要了。可是想要言谈的热切心情,在我的眼中,就像溺水的人抓着岸边路过行人的手想要凭借着这种危险的行径上岸一般,给对方徒增不必要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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