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在驿馆中已有两日，我趁着天光大好，将埋头在屋中作画的云清给拉了出来一起逛街。
长平与长安两个兄弟坚持要随身保护我，然事实并不如他们说的好听，一到街头他二人便被各种稀奇古玩给吸引了去，偶尔也会没规矩的在一起打闹争吵不休。
我走到一处卖面具的铺子前停了下来，取下一只，罩在脸上问云清：“还记不记得这张面具？”
他温柔道：“当然记得。”
我拿下面具，故意问道：“咱们要不要再来一次？这次我一定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他唇角上挑，温润如玉，大手自我手中拿过面具，重新放回架子上，打断我的念头道：“不玩了。”
我佯装失落：“你一定是怕输了。”
他抬臂揽我入怀，春风细雨般在我耳边浅浅道：“嗯，是怕了。怕你走远了，怕我寻不到你。”
我将下巴撂在他的肩上，小声道：“但你上次就寻到我了。”
“染染，人一旦得到了甜，就会害怕失去。”他嗓音沉重，吐息如兰：“我也不例外。我答应过你，无论你到天涯海角，我都会寻到你。但，我现在一刻也不想让你从我身边离开。我怕，你走的太远。”
听他这句话，我也莫名伤感了起来，抬手搂住他的腰，哄着道：“不会的，我不会走。你不想玩，我们就不玩了。你如果不喜欢，我们以后都不玩了。我不离开你，一步都不离开。”
他拢紧我些，沉沉道：“好。”
街上人来人往，城中子民络绎不绝，杏花飘零，落在他的白衣上。我执着一根糖葫芦转身，抬眸见他肩上有落花，便抬手给他拂了去。
“来了白雪城这么多天，也没好好看一看这白雪城，听闻冥界十族的风俗各不相同，我之前在无忧鬼族住过几百年，那里的子民，除了百年一逢或是千年一封的盛典，每年只会过上巳节与中元节。其他的日子里泰半都成群结队的办一场篝火晚会，男男女女，倒也过的潇洒，每一天都快快乐乐的。”
“所以便唤作无忧鬼族？”
我笑道：“说来你或许不相信，无忧这个名字是我帮他们取得，以前那个地方，唤作灵邪。后来他们族中的鬼君陨落，冥王大人便下令比武择贤，谁能赢了那场比试，谁就是灵邪鬼族的鬼君。阎君彼时还是大司命，苦口婆心劝了我两日，我才答应去试一试，后来侥幸赢了，就做了他们一族的鬼君。”
我执起他的手，叹息道：“灵邪鬼族，原本是我心中的一片净土，我去了那儿之后，大司命便常常鞭策我，要我去民间看看，不能总是高高在上，身处云端，偶尔还是要学着在万丈红尘中生存，这样才不至于从云端跌入尘埃时，太过凄惨。我隐姓埋名，去了民间，那时候我才知道，无论做鬼做神仙，都可以将自己活的恣意潇洒，无拘无束。所以，我便将灵邪这个名字改成了无忧，只希望，无忧鬼族的子民生生世世都能无忧无虑，像我看见的那样，快快乐乐。”
云清浅浅道：“后来呢，为何没留在无忧鬼族？”
我悲哀道：“哎，托阎君的福，冥王大人觉得我掌管无忧鬼族那几百年的政绩还不错，于是就将我调任去了九泉衙门，专司鬼界冤案惨案，从人间带来不可投胎的恶鬼孽鬼也塞了进来，从此后我甚少回无忧鬼族，好在有四位上君替我掌管鬼族。这千千万万年来，无忧鬼族最是风平浪静，子民们也只顾着举行寝殿，与民同乐，为我省了不少心。”
“以后的日子还长，你若是想回去看看，我可以陪你。”
我歪头靠在他的肩上，颇为苦涩道：“你说，我是不是天底下最惨的神仙，明明该生活在那高高在上的九重云霄，可我却将冥界，将九泉衙门当成了家。云清，你知不知道，唯有在九泉衙门，我才能感受到，自己原来是有体温的。”
“染染。”他摸了摸我的头，深情道：“以后不会了。”
我闭上了眼睛，隔江眺望而去，画舫前有姑娘临江翩然起舞。头顶落花簌簌，砸在我的墨衣上，分外好看。
“染染，若，有一日，你发现本尊欺骗了你，你会如何？”他倏然声音沉了许多，别有深意的启唇问道。
我睁开眼睛，直起脊背，昂头看他，语气轻松道：“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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