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
医疗部当晚的会议,我作为一个仅有知情权的人,跟随凯尔希在旁听取她们会议的内容。记忆深处的内容随着她们的讨论,与其说是在逐渐想起,不如说是在被无时无刻地教授,在几乎无休止的指挥和监督战斗对精神造成的摧毁之外,更添了新的负担,此外,和那些专业的雇员们打交道,特别是言辞锋利的凯尔希,都是理所当然在我的脑袋上平添一根压垮我的稻草。好在,这也是我今天必须去做最后的一件事了,解脱一般走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相当意外的角色出现在了走廊里我房间的门口。
赫拉格。
“将军。”我对他有着绝对的敬慕,他散碎的履历即使没有本人的证明,也足以配得上这声称呼,虽然起初他还很不适应。
我拉开厚重的外套的袖口,腕表的表盘还藏在里面。
“已经……这么晚了,什么事值得您在这里等我?”指针展示着十一点的模样,罗德岛的窗户也无一不被夜色笼罩,赫拉格是一位军人,即使在罗德岛安身也执行着规律的生活,而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言而喻。
我看到他从依靠墙壁的动作站起来,向我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
我听着他的话,已经知道“ta”是谁。
“……又跑出去了。”
“苦艾”。
卓娅。
“我知道了,我会把她送回去的。”我摘下兜帽,向赫拉格点了一下头,“请您先去休息吧,那孩子请交给我。”
“每次都这么麻烦你……”
我抬起了一只手到面前止住他的话,赫拉格于是也没有再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将军是罗德岛上,切尔诺伯格事件后,罗德岛收留的孩子们的监护者,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他主动担起了这份责任。
确实,为了这孩子都忙碌到这个时间,他该去休息了。
我站在自己的门前,希望自己的精神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我知道她在哪儿。
可是我真的……该找到她吗?
我还记得她躺在废墟里的样子。
在打开门的时候,我闻到了昏暗的房间里,又像是汽油,又像是酒精的气味。是的,我的房间。
“嗝。”小小的酒嗝。
我无数次地从这里将她带回给将军,告诉他的却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如果告诉他这孩子一直都躲在我的房间,我背负上不洁的罪名不足为道,她因此可能就再也没处可去才是我最担心的。
“卓娅。”我唤她。
“谁!是谁!”黑暗的中的影子一下子变成了人形,法术的光芒在武器的尖端聚集,光点摇晃着,我的心也随着它摇晃,不是因为要对自己造成的危险,而是因为她此时的状态。
“卓娅,是我,是我。”我关上门,为她隔断所有外面的光线。
“博士……博士啊……”
她放松下来,法杖被丢到一边,房间里的灯随即被我打开,堪堪照亮整个房间,还有角落里她瘫软的身形,地上倒着半空的酒瓶。
“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走了过去,捡起酒瓶中的一个,尺寸和凛冬她们饮用的差不多,而只有这空掉的一瓶和她手上还拿着的半瓶,不知道是好是坏。
“博士……你也来喝一点吧……”
“别这样了,我该怎么把你带回将军那里啊……”我有些苦恼,“这些酒,你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不想回去……”她说。
“……来。”
“我不想……不想回去……”
她嚅嗫着,任凭我的摆布,柔若无骨的身体,我取走她的酒瓶,奋力把她放到床上坐起来。少女虽仍在成长,但现在就已是亭亭玉立,今天更添了浓浓的酒气,酡红的面颊和平常的模样完全不同,但让她变成这样的原因却一直只有一个。
“博士……”她低着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给她递上一杯水。“我知道。”
她低沉着,接过我递过去的杯子,就像雕像似的动也不动。
和以前一样。我拿来了刚浸过水的毛巾,撩起她的头发为她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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