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
老人头发花白,眉眼间褶皱深重,腰背略有些佝偻,一双眸子却清亮如寒潭。
他拄着一根磨得发光的枣木拐杖,缓步走进林家。
入目所及,便是一群鼻青脸肿的林家人,正在谩骂、围攻一个少女。
那少女穿着身打着补丁的麻衣长裙,身姿单薄,却是腰背笔挺。
尤其那一双眸子,漆黑澄澈,沉静淡漠,再不似往日的浑浊呆滞。
仅一眼,老族长便断定,这丫头已不再痴傻。
对于林老头夫妻,老族长是极为不喜的。
当年,高氏是林老头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逃荒过来的。
这人身份不明,没有路引,人品看着也不怎么样。
为避免麻烦,老族长连族谱都不许她入,平日对两人也极不待见。
看到老族长出现,林老头急忙迎上去,委屈巴巴的开始诉苦:
“族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这世上哪有孙女儿殴打爷奶的道理。
傻丫她目无尊长,品性恶劣,必须浸猪笼。”
“是呀族长,你看我这门牙,手腕……”
高氏也赶紧凑上前,指着自己的伤口想要哭诉。
可对上老族长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心里一怯,又讪讪地退了回去。
老族长的目光扫过一众受伤的林家人,最后落在林夕月身上,语气沉了下来:
“是你打的他们?”
从老族长踏进林家院子开始,林夕月便一直在观察他,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此刻,她已然能够确定,这是一位心思通透、精明睿智的老人。
既如此,她决定换一种方式和态度应对。
于是,她不卑不亢道,“族长爷爷,是我干的。”
老族长双眼微眯,“你的痴病好了?”
“嗯,我已经清醒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老族长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哦,那为何打人?说说吧。”
林夕月眼中闪过悲伤,指着林父的房间,语气低沉而愤怒。
“因为他们欺负我爹,害我爹被野狼攻击受了重伤,还不肯出钱给他看病,让他只能躺着等死。
我爹都这样了,他们还不罢手,非让我爹爬起来编竹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为人子女者为亲爹报仇,我没错!”
林老头怒喝一声,“孽障,休得强词夺理!”
高氏也用漏风的嘴巴喊道: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是你爹的娘。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这是他的孝道。”
林夕月眼神一冷,一巴掌甩了过去,嘲讽道:
“老娼妇,村里谁不知道,你无媒无聘,就和男人苟合多年。
一个无名无份之徒,也敢自称我爹的娘,你配吗?”
老族长并未因林夕月的举动而发怒,反而目露赞赏。
年少时,他也是在后娘手下讨生活的。
自然晓得,在那种艰难的处境下,若是懦弱、愚孝,命都可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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