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客之话是遇翡率先提出,可李明贞连惜别的意思都没有,走得很是痛快,像是怕极了她。
手掌悄然握拳,掐得掌心生疼。
李明贞——
还是做她冷心冷情的泥人菩萨更好。
而她,恨极之时,再也挤不出丁点爱意与包容。
不多时,清风便小跑着回来复命:“殿下,人送回去了,途中还遇着六殿下了,六殿下边上似乎是……”
“谢阳赫是吧?”遇翡发出一声冷呵,也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旁人,“孤有至交清风,他人自然也会有。”
清风挨着遇翡坐下,“殿下,您是如何晓得谢大……谢阳赫的?”
过往她们的生活中似乎从没听见这个名字。
“青梅竹马,”遇翡提了提鱼竿,她的运气自来不好,钓上来的尽是些水草,“双十年华还未出阁,是为了等他。”
清风好半晌才呆呆发出一声啊,“那李娘子也是个痴情人。”
言罢,偷偷用眼角余光去打量自家殿下,“殿下,您……”
“孤曾倾慕李明贞。”遇翡很是直接,也没什么好藏的,唯独语气有些怅然若失,“许多年。”
在没有谢阳赫的时光里,李明贞也是对她好过的。
会叫人去买她爱吃的糕点,会翻阅古籍为她配药膏,在她被人奚落嘲笑时……安慰她。
此刻想来,一切都是她聊以自慰的遐想,以为李明贞会被打动,如她惦念她一般惦念自己。
“她是个心善的人,也是个会可怜人的人,是孤……”会错意。
沮丧情绪涌起的刹那,遇翡捂着脑袋,头疼欲裂,那些被谢阳赫凌辱过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有如重新经历了一遍。
“你去,找找那瓶药。”
清风:……
扔的时候舒坦了,事后找起来却是费劲得很。
但遇翡都开口了,她还是脱了鞋袜下水,在溪流中费劲找了半天,最后摇头:“殿下,水有些急,兴许是被冲到下游了。”
石头缝她都翻过,愣是没找到那丁点大的瓷瓶,也不知是被冲到哪儿去了。
遇翡面色铁青,不再发出一言。
日落黄昏时,主仆二人提溜着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往回走,好似民间闲散渔夫。
“哟,这不是五哥嘛。”
同遇翡只有一贴身护卫的模样不同,遇瑱出现时,身后洋洋洒洒跟了十来个护卫仆从,声势浩大。
兽笼中猎物堆积如山,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栅栏缝隙滴落。
遇翡随意拱了拱手,算回应遇瑱的招呼,偏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的遇瑱来气。
收到暗示的护卫们蜂拥围了上来。
“瞧瞧,我这五哥,忙活了一天,不会只有这么条小鱼儿吧,”遇瑱大笑,众人亦随之起哄。
清风不愿遇翡受辱,手中剑出了板寸,却被遇翡笑着按了回去。
“六弟见笑,孤不善骑射,闲来垂钓也是雅趣,”遇翡同遇瑱打着不痛不痒的话腔,眸光却不动声色在后头的谢阳赫身上扫过。
玉京表面好听的散官名目颇多,六品也不是什么高阶,多的是法子得来。
若非生父多年前战死,而兄长谢阳铮是个争气的,武举上夺了名,这六品武散官的荫补也落不到谢阳赫头上。
故而谢阳赫此人,于过去实在是无声无息,属于掉京都堆里都砸不出声响的那类,即便此刻,遇瑱的一堆跟屁虫里,他也是快垫底的地位。
遇翡似对遇瑱的敌意毫无所察觉,谈笑间便抬腿往前走,遇瑱一时找不出什么由头,又想寻人出一出昨夜的晦气,便也跟着往前。
殊不知无意识下,落在外人眼中,倒成了一群人簇拥着遇翡。
遇翡一口一个孤,听得遇瑱很不是滋味。
皇子封为王者得称孤,这一声孤,遇翡能说,他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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