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微妙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一开始我跟在你的身后,当你的小尾巴,哪怕你对我总是爱答不理的,但我想——你就是因为这种性格才很酷,才能保护自己。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软弱,就去要求你也平易近人。”
林千礼扭头,看着向越吟的侧脸,“直到我发现,你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你真实的模样和我认为的相去甚远。你不是性格孤僻,也不是沉默寡言,你只是讨厌我,而且越来越讨厌我……讨厌到我们独处时,你甚至吝啬分我一点好脸色。”
向越吟闻言一愣,他似乎没想到林千礼将他看得这样透。
他假笑着回过身,说:“是啊,如果没有我妈,如果不是因为似锦总是关注你,我根本不想和你们家的任何一个人打交道。明明刚认识的时候,我对你的厌恶都已经溢于言表了,可你就像看不见一样,顶着那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在我身后……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小屁孩不仅懦弱、胆小,甚至连最基本的眼力见都没有。”
“抱歉。”林千礼耸肩笑了一声,“那时候年纪太小,确实不太会看脸色。”
“你现在又好到哪里去呢?”向越吟极尽刻薄地说:“你从哪里拥有的自信?我又凭什么要当你的哥哥?”
他脱口而出,“我知道,你只想当阿锦的哥哥。”
话音落下,林千礼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很早就知道了。我没有要求你,只是小时候的我比较天真。”
太平静了。
面对向越吟近似诋毁的讥讽,林千礼平静得就像是局外人。
他越是云淡风轻,向越吟越觉得不适。
刺眼的“凭什么”三个字,在一向自诩冷静自持的向越吟脑海中频频闪现。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不堪?
那被禁锢的、被压抑的情绪——愤懑、嫉妒、不甘——与幼年的痛苦回忆交织在一处。
向越吟冷冷地看着林千礼,一字一顿地说:“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你的脸上写满了被保护的孩子才会拥有的那种稚嫩、天真。你身穿名牌,细皮嫩肉,手上没有冻疮。你从生下来就拥有各种各样他人无法企及的好条件,你比那些在盼江福利院被抛弃的孩子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倍,可你却因为母亲微不足道的控制反复感到痛苦?你有什么好痛苦的?”
“你不知道食不果腹的滋味,不知道挨饿受冻的苦楚,却因为一些本就为你好的培养,而顾影自怜。”
他怒极反笑,“你懦弱、胆小、爱哭,成绩不好、不能扛事、频频惹事。你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优点!”
“你这样的人,我凭什么要对你有好态度?你这种吃穿不愁,被父母当作掌上明珠呵护着长大的小屁孩,又凭什么要求所有人都来爱你?”他试图用最大的恶意,打碎林千礼蒙在脸上的那层面具,
“你这样一无是处的人!根本没有能力承接、回馈他人的爱!我真的不明白,似锦为什么会看见你、喜欢上你!”
凌冽的风拂过耳廓,林千礼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沉默地注视着向越吟,眼底的情绪却有些捉摸不透。
很多的话拥堵在喉间,想要解释,却在字眼即将溢出的刹那,林千礼猛然意识到——
偏见诞生的那一刻,不论你如何解释、如何自证,偏见依旧存在。
林千礼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垂眸轻笑道:“或许是因为阿锦从小到大,都一直想当一个伸张正义、锄强扶弱的大侠吧。”
“你为什么学不会知足呢?”向越吟质问道,眼底那因为长时间熬夜而生的红血丝,随着情绪的激动愈发明显。
他步步紧逼,“明明似锦已经注意到了你,明明她已经将只给家人的关注分给了你一些,你为什么学不会知足?你为什么想要更多?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家人!”
双向的恶意,那么说什么都不会有心理负担。
可随着向越吟涵盖着侮辱性的话语,一股脑砸向林千礼时,他换回的却只是对方眼底的平静与……怜悯。
怜悯?
意识到这一点的向越吟,猛地怔住了。
刺骨的寒意一路顺着脚底攀上脊柱,在大脑中炸开——
“是阿锦选择了我,不是我抢走了她。”林千礼说。
听听——多么的冠冕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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