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一伸手,又在他脸腮上轻轻地撅了一下,笑道:“哟!你也唱这种高调啦。你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什么五尺之躯,六尺之躯的,老实对你说,我家里那百万家产,你将来都可以分到几分之几,这一年千百块钱的学费,又算得什么呢?你愁的不过是这一点不是?你不用杞人忧天了,都有我啦!”说着,先把大拇指一伸,然后又挺了胸脯,自己轻轻地拍了两下。
计春听到了百万家产都可以分得几分之几的话,自然这也是让他周身的血脉加了一度紧张,沸腾起来,就笑道:“你既然这样说,我就不发愁了。”令仪道:“不发愁了,那就好办。我们就一块儿见冯子云去,看他今天还有什么话说!”计春微笑着,这就不加可否了。
令仪道:“走!我们这就去。”计春道:“你是一鼓作气地,打算一进他的门,就让他猛吃一惊的,可是这必定要他本人在家,那才有趣味。若是他不在家,你跑了去扑一个空,又要扫兴了。不如先打一个电话去问问罢。”令仪道:“那也好!让茶房用了你的名义,向他家里打一个电话问问看罢。”于是叫了茶房来,吩咐他照办。
茶房去了,计春心里这就暗暗地祷告,冯子云不要在家才好。不一会,茶房回来报告了,他以为问的人在家,自然是好消息,远远地就把手一扬,大声道:“在家啦!周先生若是要去的话,他就在家里等着啦。要是你不打电话去,他马上就要出门去了。”
令仪笑着向计春点头道:“还是你细心,先打了一个电话,去问上一问;要不然,他走了,我们却是刚刚地去,那也就未免扫兴了。”计春听了,心中大为懊悔之下,却向令仪笑道:“所以我有些时候说的话,你也应当采纳一二。这不是很明显的一个见证吗?”
令仪也不待他再说什么,将帽子交到他手上,挽了他一只手臂道:“我们一块儿走。”计春心里想着,管他呢!我跟着她一块儿走就是了,有了这样有钱的老婆,要发老婆财了,不求学也没有关系。得罪了一个先生,那又算得什么呢?这样一来,他的态度就比较地镇定了些,跟着令仪上了汽车,向冯子云家来。
在汽车上的时候,他故意笑着和令仪说话,把心里的恐慌给忘却了。可是那汽车一尺一尺的路靠近了冯家,他心里扑扑地乱跳起来了。腕上也就一阵阵地向外冒着热气,仿佛连眼睛里面,都有两道火光要直冒出来,就在这时,汽车到了冯家门口了。
令仪首先走下车,去按冯家的门铃。大门一开,她也不问冯先生在家没有,侧着身体,就在半开的门缝里,挤将进来了。计春只好硬着头皮,跟了她进来。
令仪一面向客厅里走,一面对开门的听差道:“刚才我们打了电话来,同冯先生约好了,说是在家里等着我们的。”听差明知道主人翁是不愿意这位小姐的,然而刚才打电话来约好,那却是真情,只好由她了。令仪的态度,今天更觉着自然,在客厅里来回地踱着,看看壁上挂的画,又看看对联。计春坐在椅子上,只是低了头。
门一推,冯子云进来了。他看到了令仪,脸色早是红了,苦笑着向令仪道:“孔小姐也来了。还有什么话说吗?”令仪笑道:“冯先生!我们言归于好了,现在,你固然干涉不了我们,我也犯不上再和你生气。你瞧!我们订了婚了。”说着,就把一只手抬了起来,竖着一个手指头给他看,笑道:“瞧见这上面的戒指没有?我们订了婚了。”
冯子云猛然地听到了这一句话,倒不由得抽了一口凉气,他们居然不声不响就这样地订婚了。在订婚之后,他们是未婚夫妇了;这未婚夫妇,当然有同行的可能,怪不得她说,我不能干涉她了,就微笑着道:“那很好,我倒不曾喝你们一杯喜酒。”他这话原是向令仪说的,转着眼珠,就向计春身上看来,这可不是他的手指上,也戴着一个金戒指吗?计春似乎也有些感觉,立刻将手缩着垂下去。人跟着站了起来,就低了头而且垂着眼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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