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比例放大百倍的图表上,整整好几米的实测曲线,始终维持在零点零一五度的狭小跨度里穿梭。
连一个出格的尖峰突跳或者失压断层都找不出来。
“从十天前西院挖开地基铺满活水铜管,开始通循环那会儿起,这里的表盘轴承就没停转过哪怕一个刻度!”
沈心柔重新把腰杆挺直靠在操作台上。
宋明川从人群后头大步的跨越过来,翻开桌角最厚的牛皮封皮大册子。
手指在第一页密集的表格上用力的戳出凹陷:
“连续开机两百三十四个小时!不间断跑满载压差,总共十二万一千八百组极限读数!”
“西院所有技术员分成四个班次死扛,电子传感配合纯人工贴脸抄表,拿命肝出来的!”
宋明川按着册子一路的推撞到顾维舟胸口位置。
“全天候高压极限拉满的情况下,温差封顶零点零一五度!折损衰减曲线全部归零!”
整个无尘车间里只能听见工业空调排风扇叶转动的呼哧声。
堆积在过道地面上的图谱,实打实的碾压过所有燕京总部拿来卡脖子的审查条框。
顾维舟死死的捏着纸带两侧边缘,手背骨节暴起一层青筋。
手腕连带着坐标纸一起细微的摇晃着。
账册格子里那些填的密密麻麻的深蓝色钢笔数字,证明了这套土法水冷稳定的令人发指。
燕京光机所那边花几百万美金拖回来的全进口机组,平时能勉强压到零点零五度就算是烧高香了。
在这个连棚顶都在漏风掉土的破败山沟车间里。
红旗大队这帮土法炼钢的技术狂人,硬是靠着手工砸地基接铁管的野路子,把燕京总部供在神坛上的技术指标全方位的按在泥水里摩擦。
顾维舟只觉得气管发干呼吸紧促,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临行前背诵出来的验收红线条款,全成了卡在咽喉往上倒酸水的笑话。
连半个带疑问的字眼都组织不起来。
陈硕抄着兜站在两步开外,挡住了过道的顶光。
满身浸透机油的工装遮不住他骨子里的粗野压迫感,眼球里的血丝透着一股要吃人的凶狠。
全厂连夜抢修盲焊排爆出来的疯魔工作量,最终全部汇聚成纸面上规矩平滑的波形图。
这几巴掌结结实实的抽在检查组所有人的脸上。
顾维舟发白的手指终究扛不住纸卷的重量,滑脱开来。
带着刻度的坐标纸散乱的盖在他的皮鞋上,将他最后一点强撑起来的高层架子连根拔起。
“不是喜欢查极限指标么?”沈心柔把桌上的台账册翻转推到顾维舟胳膊肘下。
“大半个月的实测记录全在这里头放着呢,顾组长可以申请调派燕京一半的算力中心过来加班核查呀。”
顾维舟被册子推的身体往后栽了小半步,简直破防了。
半边脸颊上的肌肉难以自控的抽动着。
后边站着的提包随员见上司哑火,心里直犯嘀咕,胳膊直接从顾维舟旁伸过去。
蛮横的从牛皮包夹层里扯出一份文件。
抬头印着两路鲜红钢印,这是上层的联合调令。
“技术指标达标了这机器也轮不到你们说了算!还反了天了?”
随员把带有最高行政许可的红头纸张顶在半空中,摇晃出哗哗的声响。
“这可是裴院长亲自走特保局扣下来的程序!按照系统内调配条例,这套光刻机的原始产权就是划拨在燕京总院账上!”
在白炽灯下方来回的甩动着那两枚极具生杀大权的公章戳印。
“曙光一号今天必须就地大卸八块拆解装箱。”
“所有核心光源和微缩透镜连夜的转运交由燕京接管!”
随员拔高嗓门壮着胆,死命拍打着手里的文件:
“白纸黑字的手续,不管走到哪条线你们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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