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硕几步走到那张破办公桌前,满是硬茧的手一把攥住沈心柔捏着的钢笔。
“别算了…”陈硕嗓音发沉。
沈心柔连头都没抬,左手按着一抽一抽疼的太阳穴,语气里没半点商量余地。
“放手。”
“你手都抖成什么样了还算!”陈硕梗着脖子手底下的劲一点没松。
沈心柔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指尖猛的发力从他手里硬把钢笔抽了回来,在让冷汗晕湿的纸面上飞速写下最后一行矩阵公式。
“底座铣削卡住了,天亮前刀具偏角补偿出不来,明天的微米级校准就全废了。”
陈硕往前逼近半步。
“睡两小时去,我替你盯。”
“七维矩阵你看的懂吗?”
沈心柔抛出这句话就不再理他,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陈硕死盯着她看了两秒,看着她那张透支过度的侧脸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转身走回七号炉。
连续四十八小时高压连轴转下来,西院车间工业探照灯的白光刺的人眼疼,空气里混杂着切削液的腥味和金属粉尘,周庆山带队的尖刀组全员双眼满是血丝。
三号大型铣床前轰鸣声震的耳膜生疼,合金刀盘高速旋转带出飞溅的铁屑。
沈心柔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搭在手轮上死死盯着显微游标,这是微米级底座最后一次走刀了,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一阵尖锐的嗡鸣声突然在耳边响起,沈心柔视线里的刻度盘糊成一团,眼前瞬间发黑脚下跟着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栽去,前面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就是三千转的锋利刀盘。
“沈工!”
周庆山扯着破了音的嗓子大喊。
三十斤重的管钳砸飞了满地铁屑,陈硕两步跨过冷却液沟槽,长臂横扫过去单手揽过沈心柔的腰肢猛的往后生拽。
飞速旋转的刀盘擦着沈心柔的工装衣角卷过去,直接削烂了一大片帆布。
车间里的几百号人全停下手里的活,周围只剩下机床空转的刺耳声。
沈心柔用力甩了下头,强压着那股眩晕感皱起眉头看自己腰上那条肌肉紧绷的胳膊。
“松手,就差最后一点切削度了。”
陈硕胸膛剧烈起伏着,手上的力气非但没减反而勒的更死了。
“你管的着吗?”
沈心柔边说边挣扎着去掰他的手。
陈硕两眼熬的通红,一把将人拽的转过身来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扯着嗓子爆吼。
“连命都不要了是吧!管不着老子今天也管定了!”
这一嗓子震的房顶直往下落灰,车间里平时见惯了陈硕温顺脾气的工人这会全都不敢出声。
沈心柔看着他那副呼吸沉重的样子,心里那股轴劲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陈硕转头死死盯着周庆山。
“老周!记下现在的偏角参数赶紧停机锁死!”
“哎哎!好!马上断电!”
周庆山赶忙跑过去拔下主闸。
陈硕根本不管沈心柔乐不乐意,连拉带拽直接把人按在车间角落的折叠行军床上。
“闭眼睡觉,两小时后我叫你。”
沈心柔看着头顶破旧的排风扇,鼻腔里充斥着陈硕工作服上的机油味,她没再多说一句废话闭上了眼,没到十秒钟呼吸就彻底变沉了。
夜色越来越深,卫成林拿着两份数据报告在东院宿舍楼道里来回踱着步,这整整两天的局部热能模型推演让他越算后背越发凉。
走到楼道拐角的地方,一个高大的人影直接堵死了他的去路。
陈硕手里拎着把厚重的扳手,另一只手抓着个深蓝色硬壳笔记本,正是沈心柔放在包里的那本推演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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