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纸被折成四方块,沈心柔将其揣进工装内兜,张处长两手一摊苦着脸把剩下半截话说完。
“齐修远他导师是钱伯年,五十年代赴极北之国留学的那个物理专家,在燕京学术圈里,老人家张个嘴比上面官方文件都好使。”
“加上齐修远本人,人家确实拿了海外精密光学的博士学位。”
“上面给的原话是,这种人才很难遇,绝对不能让他闲着。”
赵建国怒气冲冲,手里烟斗往桌上重重一磕,半明半暗的烟丝撒了半桌,带有余温的烟灰落在报纸上烧出几个焦黑窟窿。
“放他娘的屁,这分明是故意派人来给咱搅局。”
陈硕靠在门边背光处没吱声,手背抵着门框,指节用力发青,老旧木门框受压发出嘎吱声。
沈心柔没理会这两人的情绪,拉开工装拉链摸出半截铅笔径直走到墙边。
墙上贴着手绘的项目组织架构图。
铅笔尖抵在牛皮纸面上刷刷两下,她在齐修远的名字外围干脆利落的画了一个方框。
力道极大,笔尖当场戳透纸背在后头的白墙上留下一道深深印记。
“就卡住他。”
沈心柔头也不回,手里的铅笔开始在纸面上划出物理分界线,所谓的权限层级被她当场打乱重组,光源系统透镜组算法还有核心光路设计全部切入特级加密区,直属她和陈硕两人。
至于齐修远那个硬塞进来的副总工程师头衔,被精确隔离在外围,手底下只剩下机械结构复核配件采购对账以及常规公差计算这些活儿。
你要挂名可以,直接给你架空一边呆着去。
陈硕盯着墙上那张架构图,抵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松开,他冷笑了一声。
“行,那就把他晾在外面。”
三天后基地扩建的批文同步落地,后山防空洞立刻开始大规模基建施工。
三千平方米的地下实验室耗电极大,那台老柴油发电机日夜不停运转,排气管外壳烧的全天通红。
机油消耗速度连翻了三倍不止。
防务力量高层急了直接跳过地方审批协调电力部门,连夜从县城拉了条特种防务专线进来,线路刚好穿过红旗大队地界。
防务工程人员在荒地上栽电线杆的时候顺手也给村里扯了一条支线。
通电那天傍晚李福来领着大半个村子的男女老少挤在大队部门口。
所有人仰着头,视线全盯在房梁底下那颗用铁丝吊着的玻璃灯泡上。
现场十分安静,没人敢大声喘气。
啪嗒一声合闸脆响传出,昏黄光线亮起,瞬间照亮整间土屋。
墙皮上积了多年的灰被照的悬在半空缓缓飘动。
安静两秒后,人群里爆发出巨大欢呼声。
李福来在原地激动的直跺脚,胳膊甩向半空,嘴里叼了二十年的铜烟袋锅掉在石阶上断成三瓣。
老头不低头看,仰着脑袋对那颗发亮的灯泡直乐,眼角皱纹全聚在一处。
几个老太太走近灯泡底下,借着光把长满老茧的手翻来覆去看,眼眶全是红的。
一个背着弟弟的小丫头垫起脚,伸出沾着泥巴的小手去够灯泡,被她娘一把拉了回来。
小丫头嘴一撇眼看就要哭闹出声。
女人压低嗓音连拉带拽。
“瞎碰什么呀你,那是人家沈同志专门给咱接的电,真要碰碎了把咱家全卖了都赔不起。”
第二天大清早,后勤从县里拉回十二盏防水路灯,电工踩着木杆沿主路和晒谷场接线装灯。
天色变暗,十二道白色灯光同时亮起,原本漆黑的土路被光线照的十分宽敞。
李福来领着村里几个老头走到基地大铁门外,手里抱着咸菜坛子还有几大麻袋刚磨出来的苞米面。
老头嘴唇发抖眼眶发红,把东西往安保干事怀里塞。
“同志,你们那个沈同志平时太忙,咱乡下人不敢去添乱,这点自家种的土产不值几个钱,就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快拿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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