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处长粗糙的大手一把拧开生锈的铁皮盖,罐口朝下往木桌上重重一磕,一团发硬的废纸滚了出来。
纸团精准停在齐修远的鼻尖前。
白炽灯下纸团表面的干涸油垢和蓝黑墨迹斑驳交错,散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齐修远双腿彻底失去支撑力量瘫在地上,指甲拼命抠进木地板的缝隙里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这东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半个月前摸进中控站就是用这团烂纸死死堵住了主轴冷却阀。
明明塞进了最深的管路死角。
怎么会被沈心柔翻出来。
齐修远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嗓子里挤出嘶哑干嚎。
“不……这,这是啥东西?”
“就一团破烂!沈心柔,你不知道从哪抠出来个破纸团子,想拿这玩意糊弄谁啊!”
沈心柔拖过破旧木板椅坐下,从帆布包翻出三份带红头钢印的文件后指尖轻叩,第一张化验单便顺着桌面径直滑到了齐修远眼皮底下。
“省公安厅物证科的加急化验报告。”
沈心柔的嗓音依旧清冷。
“八十克原色道林纸,目前全国上下只有燕京派来的特级审查组才配发这种耗材。”
“咱们这几万人,平时买卷粗草纸还得排大队等票呢。”
她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的俯视。
“齐副总工,这东西你是痛快认了,还是现在叫保卫处去抄你的宿舍,拿你的笔记本对一对这上面的撕痕?”
齐修远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倒气。
“这天下纸不都一个样!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大半夜偷我本子,自己随便揉搓出来陷害我的!”
沈心柔压根懒得接茬便紧接着甩出第二份文件,啪的一声脆响后两张单据交叠在一起。
“纸能是偷来的,可墨水总不会平白无故自己出现在两米深的管路里面吧。”
沈心柔视线上抬看了陈硕一眼。
陈硕大步上前死死薅住齐修远后领,随着军大衣粗暴撕开的一声闷响,那支原本揣在衬衫兜里的黑杆派克金笔被直接抖搂出来重重拍在桌案上。
“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单子!”
陈硕手指敲击桌面震动钢笔发出梆梆声响并厉喝出声。
“这上面的蓝黑墨水掺了特殊的防晕染料。”
“省里连夜比对出来,成分和你这支金贵笔里的存货一模一样!”
“你倒是接着胡扯啊,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把这笔里的水凭空灌进中控室冷却阀里面的!”
大礼堂内掀起一阵极大骚动,周庆山气急败坏一拍大腿老脸涨红破口大骂。
“你个畜生啊!半个月前差点就炸膛了,根本不是啥材料问题!全是你个王八犊子在背后捣鬼!”
底下的人群瞬间喧哗起来。
“拉出去直接打靶!毙了这个狗特务!”
“你的良心真是让狗给叼走了!国家以前还花大钱送你出去念书呢!”
怒骂声铺天盖地。
齐修远瘫在地上被冷汗把粗布衬衫死死黏在后背上,拼命摇头将下唇咬出鲜血。
“我根本没去过那破地方!我啥都不清楚啊!”
“这笔前几天就丢过一回!肯定是那个时候有人偷去搞破坏,完事又悄悄塞回我兜里的!”
“你们这是栽赃!是诬陷!”
他脑子里只剩咬死没去过这一个念头,只要没有直接证据就能拖到燕京谢家插手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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