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
防空洞深处总装车间没半点节日味。
顶上灯管底下,周庆山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趴在校准机构上看了足一刻钟。
那根铜铝复合连杆放在导轨里,接缝处严密贴合。
周庆山直起腰,巴掌重拍在大腿上。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同轴度我用千分表跑了三圈,跳动不超过半丝,陈硕,你小子这分开退火手艺,搁我那年代得是八级工里头挑大梁的。”
旁边小孟也探着头使劲看。
陈硕蹲在床身边上拧最后一颗固定螺栓,袖子挽到胳膊肘,前臂上沾满机油,听完这话没马上抬头,只是握着扳手在手里转了个圈。
“周工过奖了,连杆是死物,要看它在高频段跳起来认不认账。”
赵建国在门口探头,笑呵接话。
“今儿元宵,要不歇半天,村里头送了一筐汤圆过来。”
陈硕站起身,拍去手上灰尘。
“测完再说,沈工定节点,今天跑完震动测试段。”
赵建国摸鼻子,朝沈心柔方向看过去。
“瞧,比我这老头还较真。”
沈心柔站在控制台前,正核对一摞参数表,视线没从纸上挪开半寸。
“开机。”
主轴启动,从低速一路爬升,车间机械嗡鸣逐渐变大,控制台上那排千分表指针开始跟着轻微跳动。
陈硕死盯读数,三十赫兹,五十赫兹,七十赫兹,到了八十五赫兹档口,他猛抬手拍在急停按钮上,主轴尖锐运转声瞬间停住。
周庆山愣住,老花镜滑落大半。
“怎么了?”
陈硕抓起一把干净棉纱钻到导轨底下抹去,抽出来时指尖润滑油已经变成浑浊乳白色并黏糊糊挂在面上,他随手把东西往台面一放。
“乳化了。”
赵建国凑近看。
“油不就这颜色?”
陈硕把发白油脂举到灯下,目光扫过众人。
“这是国产二号锂基脂,常温下没问题,可主轴一上八十赫兹高频,油膜被反复剪切,水分子和基础油分离,乳化,润滑性能直接掉一半,现在是元宵,山里冷,等开春机床连轴转,主轴温度上来,这点油撑不过三天就得抱死,到时候不是停机的事,是整套校准机构跟着报废。”
车间里安静下来,小孟咽了口唾沫。
“那……那换别的油?”
陈硕摇头。
“国产现有脂类,没一种能同时扛住这个震动频率和温升,要保住沈工定极致精度,只有一条路,高分子氟素阻尼脂,国际顶配,抗震,耐热,抗剪切都拉满,汉斯国和鹰酱国能产,咱们造不出来。”
周庆山瞪大双眼。
“那玩意儿得进口。”
陈硕把那团乳化棉纱攥成一坨。
“对,而且得加急。”
第二天,技术研讨会。
防空洞会议室里挤了二十来号人,陈硕把昨天测试数据钉在黑板上,那条乳化曲线陡然下坠。
陈硕站在黑板前。
“情况就这样,氟素阻尼脂是卡脖子料,不解决,二阶段白干,东院前阵子不是说搞出国产代用脂么,我倒想请齐总工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扛住八十五赫兹。”
满座目光转过去,齐修远穿着中山装,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没有被点名应有气恼,反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纸页推到桌子中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