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柔举起手里的热水杯。
“这杯水代酒敬大家!”
台下掌声热烈,几个老妇人抹着眼泪拼命鼓掌。
晚饭后联欢节目开始,几个青年社员合唱了防务歌曲,西院这边,赵建国和张处长说了段双簧,气氛正热烈,赵建国突然在底下起哄。
“陈工,陈硕,上去露两手!”
周围人立刻跟着喊,陈硕正蹲在板凳边啃着半块烤红薯,冷不防被几双手推出来,
他平时只在车间里骂人哪见过这种阵仗,黑着脸站在土台子上,底下小孩们大声嚷嚷。
陈硕叹了口气,在宽大的工装裤兜里摸索出用粗黄铜丝和废旧轴承滚珠以及边角料钢片组装成的金属兔子,
他在台子上蹲下拨动金属兔的后腿关节,兔子借着滚珠滑力和铜丝弹力在粗糙木板上跳跃,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台下的小孩眼睛全亮了,挤到台前大喊。
“我要,我要这个!”
陈硕被这群小孩缠的没办法,又从兜里摸出三个一模一样的金属兔子塞给他们,这才趁乱跑下台,他顶着一头汗走到沈心柔旁边坐下,耳根发红。
沈心柔靠在椅背上左手端着搪瓷杯,嘴角噙着笑意,她看了看那几个满场乱跑的金属兔子又偏头看向陈硕。
“锉刀磨钢珠,游标卡尺量铜丝,陈工好手艺,把报废料玩绝了。”
陈硕干咳一声。
“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捏的。”
夜里十一点半,打谷场的人群逐渐散去,留下几个壮劳力收拾桌椅,鞭炮声在远近几个村子起伏,空气里全是硝烟味,
沈心柔独自走到防空洞上方背风的山坡上,
这里地势高,能看见山脚下红旗大队星星点点的红灯笼,那些红灯笼连成一排在雪夜里格外显眼,寒风刺骨。
沈心柔穿着藏青色棉袄,双手揣在兜里站在崖边一动不动,身后的雪地传来踩踏声,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机油味的制式大衣披在了她肩上,
陈硕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挡住了大半风口,两人并肩站着看向远处的火光。
“牌局散了?”
沈心柔开口,声音被风吹的有些微弱。
“赵建国输了半个月饭票,耍赖不玩了。”
陈硕盯着她冻的发白的侧脸,喉结微动。
沈心柔轻笑一声,视线重新落回山下的村庄,微弱的灯火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她沉默了很久。
“我活过很多地方,大西北的风沙,西南的深山,还有几千公里外的异国街道。”
沈心柔的声音平淡。
陈硕屏住呼吸没有出声,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提及自己的过去。
“每到一个新地方就是换一张图纸,解决一个问题。”
沈心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但从来没有一年是有人等我回来吃饭的。”
“那以后每年都有。”
陈硕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十分倔强的态度。
沈心柔猛的睁开眼转头看向他,陈硕没有躲避,直直迎上她的目光,他面部肌肉绷紧,只有迅速红透的耳朵泄露了他的紧张。
远处红旗大队的打谷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大声的口哨。
赵建国裹着制式大衣从防空洞口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大喊。
“放炮了,出来看烟花!”
大院里的人群涌出来,零点的钟声在公社广播里敲响,几束火光窜上夜空,砰的一声在头顶炸开,七四年的除夕没有绚丽灯光,只有普通的二踢脚和带着火星的窜天猴。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山坡,沈心柔仰起头看着夜空里炸开的烟花,碎火星落在她漆黑的头发上。
陈硕没有看天,他微微偏着头,全部视线停在沈心柔被烟花映亮的侧脸上,光影照出她的鼻梁和嘴角的弧度,火光忽明忽暗,这是他人生中见过最亮的一秒钟。
? ?小剧场:赵建国输了半个月饭票后,坚称自己不是牌技差,是被陈硕的金属兔扰乱了军心。陈硕冷着脸说:“下次给你做个铁算盘。”沈心柔路过补刀:“先把饭票赢回来。”大家看完别光笑,小票票能不能安排一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