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西院土坡,赵建国握着撬棍把印着外文的实木箱一个个起开,木板断裂声传出很远。
齐修远站在东院红砖墙边端着个白瓷茶缸,水面早不冒热气,他视线越过墙头落在那些被防震泡沫紧紧包裹的精密部件上扯了下嘴角。
齐修远隔着土墙朝西院大声喊话。
“西蒙斯特种紫铜线,还有瑞国光栅尺,这些可都是洋人锁在保险柜里的精贵货,东西运到了你们西院找得出能碰这玩意儿的人吗。”
赵建国拎着撬棍站直身子。
齐修远端起杯子抿了口凉茶。
“五轴机床核心部件装配靠的可是顶级钳工,你们院那几个敲铁管的摸微米级零件手稳的住吗,这种洋设备一旦上手装错当场全的报废。”
两束远光灯照亮夜空,挂着燕京特种防务部牌照的吉普车开到西院门口,轮胎在黄土地上磨出深沟扬起一片尘土。
张处长下车绕到后座拉开门护住车顶,两个老人随后走下车,他们穿着洗的发白和肩膀处打着补丁的蓝布工装,脚踩胶底磨平的解放鞋,手里各拎着一个浸透黑油浆的旧帆布包。
张处长护着两人跨进西院大门。
赵建国借着探照灯看清来人,手里的老花镜啪嗒一声掉进泥地里,他赶忙大步迎了上去。
“哎哟王师傅孙师傅,您二老怎么大半夜亲自过来了啊。”
齐修远绕过土墙跟过来打量着两位老人。
“张处长,基地可是保密单位,你这大半夜带两个外人进核心区不太合规矩吧。”
王德厚没接话,他径直走向临时工作台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拉链露出一排大小不一且手工打磨的高碳钢刮刀。
他随手拿起桌角一块备用的苏熊产轴承配件,大拇指指腹贴着金属加工表面摸了过去,老头闭上眼感受了两秒后重新睁开。
王德厚把那个反光的钢配件直接丢回桌上。
“这面偏了,加工面余量多了零点零三毫米,算是个废件了。”
齐修远不屑的笑出了声,他伸手指着面前的桌子。
“这可是下午刚到的苏熊产特级标准件,那都是列别捷夫实验室定的数据,您老光凭手摸一下就敢报出小数点后两位,难不成把自己当进口测绘仪了。”
沈心柔靠在门柱边,指尖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老陈,你去把新到的卡尔斯光栅尺通电。”
老陈动作飞快拆开箱子接通稳压电源,红色激光线瞬间照在那个苏熊产轴承配件表面,机器仪表盘数字滚动后定格在原处,赵建国死死盯着屏幕,绿色荧光管上清清楚楚显示着加零点零三零毫米。
东院的人全都不说话了。
齐修远走过去低头盯着仪表盘。
“这肯定是机器在直升机上受潮冻坏出故障了。”
孙长明从腰间抽出黑色旱烟杆,他在鞋底磕了磕烟斗抬起满是皱纹的眼皮。
“后生,机器是死的但人可是活的,建国初在燕京机床厂全厂靠着几把锉刀和刮刀就搓出了第一台国标磨床,洋人的数据还不也是人算出来的,怎么现在换个苏熊文标签你反倒不敢碰了。”
赵建国底气十足的转向齐修远。
“赶紧回你的东院去吧,这两位可是咱们华夏顶尖的八级钳工,五十年代赴苏熊国交流的时候纯靠手感就磨出过深海特种潜航器螺旋桨动平衡。”
齐修远紧紧捏着手里的白瓷茶缸转身走向东院,两院之间的铁门被重重关上。
沈心柔剥开糖纸把奶糖丢进嘴里嚼着,并指了指左侧的空地。
“大家都过来清场,把西跨院旧仓库腾空,房顶蒙三层厚塑料布,地上多撒点生石灰除湿,通风口也全都糊上双层纱布。”
大批人迅速散开干活,一小时后简易无尘车间便搭建成型,沈心柔将连夜算好的五轴机床核心导轨参数铺在桌上。
“二位师傅,导轨直线度和平行度要求都在三微米以内,进口磨床进不来现在全的靠二位的手艺兜底了。”
王德厚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五分钟图纸后点了点头,两位老人换上白大褂拿起刮刀俯身贴向导轨铸件。
刮刀刀刃抵在生铁面上借着腰背发力往前推,金属摩擦发出低沉的刮研声,他们起刀落刀没有任何犹豫,随着铁屑不断掉落导轨表面慢慢显出分布均匀的微米级网状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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