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柔指腹施力,从陈硕虎口边缘开始,慢条斯理的划过那道横贯掌心的老茧,将研磨膏硬生生的在他手心里抹开、铺平。陈硕猛的抬头盯住她,眼底的火苗腾的窜起,呼吸变得粗重。
沈心柔利落的抽回手,把空管子往金属台上一扔。
“瞅啥呢?”她开口,“我要零点零一微米的平面。两个小时拿给我。”
陈硕咬着后槽牙,憋出一个字:“行。”
他双手握住精密导轨预制件,腰背猛的躬起。脊骨在防尘服下瞬间拉出一道强悍线条。双手同时发力,平推直入。金属表面夹着金刚石碎粒在铸铁板上剧烈摩擦,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每一次推拉的幅度,陈硕靠肌肉记忆死死的钉在三厘米的区间内。多一分磨废,少一分不平。
沈心柔靠在工作台边缘看着他。陈硕的小臂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他下颌线吧嗒吧嗒滴落在台面上。
更衣室外无尘区休息室。
隔着防爆玻璃,车间里的人都在低头喝水、翻报表、擦汗。纯纯装瞎。
周庆山双手捧着个搪瓷缸子啧啧摇头。从燕京刚调来没多久的卫成林满脸懵圈:“周工,陈总工这手工活儿确实绝绝子,但这脾气这么炸,沈工就这么使唤他,不怕他翻脸撂挑子啊?”
周庆山灌了口高碎茶,压低声音:“老卫,你来的晚。这位陈总工以前在西院,那是挂了号的狠人!”
周庆山伸出一根手指比划,“别人弄坏个螺丝,他能抄起管钳把人追出两里地。整天冷着脸,谁敢多嘴,他能当场把人骂个狗血淋头啊。”
卫成林扭头,看了看车间里一声不吭手磨导轨的陈硕:“那现在呢?”
“现在?”周庆山乐出了一口黄牙,“你看看他现在盯沈工那眼神!我的老天爷。别说让他磨导轨,沈工现在就是让他拿牙啃出个平面度来,他都能立马张嘴上去啃啊!”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周庆山一锤定音,捧起缸子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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