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手在旁边粗糙管壁抹过,手指沾上一层滑腻墨水痕迹。
办公室里沈心柔正用左手翻着记录卡,陈硕推门进来,把夹着那团纸直接倒在桌面白纸上,泡烂纸团散发着腥臭气味,上面铅印线和墨水全混在一起。
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
沈心柔拿笔头将碎纸片拨进旁边玻璃皿里,扣上盖子凑近高亮灯泡仔细察看。
“拿去柜子里锁好,先别出声。”
她伸手将旁边铁艺灯罩往下压去。
陈硕咬紧牙根没说话。
“咱们先装不知道留着这线索,背后搞鬼的人以为得逞才会继续动手。”
沈心柔拿起红笔在纸上画出虚线,将废料区和冷库中控站串成死路。
“现在就把这事揭穿,他们肯定换别人来,还不如装没看见,看他们到底想干嘛。”
陈硕盯着玻璃皿看了一会,心里憋火但也照做拿出铜钥匙开柜,
在一声沉闷锁扣声里,那团沾满机油证据被他放进柜子最深处锁死。
“行了走吧,明天还要赶大早去校准刀盘。”
沈心柔站起身拿起沾着黑油污棉大衣。
防空洞走廊灯泡发出暗黄光线,岩壁夹层水珠不时滴落,空气里混着机油和发霉潮湿气味,
两人脚步声踩在灰白水泥地上,单调声音在狭长甬道里来回折返响动。
沈心柔在单身宿舍红漆木门外停住脚,把右边包扎厚实手腕从袖管中伸出来动了两下。
“别老盯着看了,不影响我明天拿钳子干活。”
陈硕低垂着眼看着那截被药水染成褐色纱布,喉咙上下吞咽迟疑好一会,才伸手在宽大工装裤兜里掏摸半天,找出一管早就压扁变形铝皮凡士林递过去。
“那个…你睡前在伤口边上抹一点,免得夜里风大吹裂口子。”
他把脸偏向一边对着旁边斑驳铁门。
沈心柔用左手接过那管带着温热膏药,转身推开老旧木门,随着门轴发出一声摩擦声响后合拢,走廊重新回归深夜安静。
陈硕在门外靠着砖墙站了好一会放空心思,直到头顶灯泡因为电压不稳连续闪烁几下,他才感觉双腿发沉走回自己对侧铺位,
旧棉被褥里透着防空洞地下冷库特有刺骨寒意,陈硕直接仰面朝后重重躺倒在床上,睁大眼睛死盯漆黑顶棚发呆。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从她手腕向上延伸到手肘那片粉红水泡,那些破皮发红伤处此时比机床上加工数据更让他感到烦躁不安。
他向左侧墙面翻过身,又接连换了几个憋屈姿势都没睡着,最后干脆脱掉棉拖直接光脚踩在落灰泥地上,从发硬荞麦枕头正底下摸出一个包着防油纸铁盒。
铁盒表面印着红十字标志,是他上周特地跑了十里远路去镇上配回来烫伤膏,陈硕紧紧捏着油纸包对着冷空气长长叹出一口浊气。
隔壁铁床板发出一阵剧烈晃动撞击声响,赵建国裹着铺盖卷翻过身面朝空位,扯开沙哑嗓子吐出粗话。
“大半夜你不睡觉,一直在这长吁短叹个什么劲。”
他又仰起头故意咳嗽两声做做样子。
“光蹲在床底下捧着个破铁盒叹气算什么能耐,你那么上心,倒不如直接走过去拍门把药送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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