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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家_雪夜冰河(第二十五章) 第(2/4)页

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喊叫,大家闻声看去,不远处几个男人正在哄抢着一个女人的包袱,一人用脚猛踹着她的肚子,女人死死地抓着包,被拖出好远。她的男人可能是得了病,趴在一张破席上一动不动。近在咫尺的老旦和战士们气得七窍生烟,大薛走过去,拎起枪来,照着其中一个家伙的脑袋就是一枪托,那人的脑袋登时红白相间,眼见是不成活了。另外几个吓得一溜烟地跑了。那女人哭着给大薛磕头,大薛也不受,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老旦冲麻子妹点了点头,麻子妹就拿给他们两个馒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冲大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老旦决定让大家多休息一会儿,但是更多的逃难者还是选择了继续前进,不愿在这恐怖的黑夜里停留。很多原本饿得头晕眼花的人受了风寒,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无力再爬起来。有的一家几口都先后倒在路上,黑暗中的踩踏让他们更快的死去,成为一具具冰冷肮脏的尸体。老旦还看到一个赤身**的女人,她发疯一样地跑过人群,摊开两手,一边大叫一边漫无目的到处乱撞,她的身上流着血,青一块紫一块,丰满的**上满是伤痕。人们纷纷像躲鬼一样地躲着她,不敢上前一步,朱铜头刚想给她披件衣服,可哪里捉得到?一眨眼这女人就消失在人堆里了,只留下她尖利的让人发蔘的声音在黑夜里若有若无地回荡……

老旦静静地坐在一个石头上,忽明忽暗的烟袋锅子照亮了他的脸。这个夜晚注定是今生难忘了!他突然意识到战争的残酷不仅仅是在前线上,后方发生的事情更让人不寒而栗!和鬼子真刀真枪地干,就算害怕,至少还有数不清的弟兄们一起战斗,生死与共。而战争给毫无抵抗能力,只能随波逐流的老百姓带来的,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恐惧。他们随时随地都可能丧命,夺命的可能是鬼子的枪炮,可能同胞的自残,也可能是饥寒交迫、颠沛流离……看来真的快要亡国了,这些老百姓们夺命般的逃亡,哪还有气力关心国家存亡,他们已经只求神灵保佑自己免遭飞来横祸,留口气儿能活着是他们唯一的心劲儿。那些陷入绝望的人往往用比鬼子更加残酷的手段去对待自己的同胞,原因也许只是为了一个馒头,一片菜叶。老旦意识到自己总想回家的念头如今越来越不可能实现了,每向前走一步都只会离它更远,回家已经不是一种渴望,而是一种刺穿心底的伤痛了。

“老哥。”

一宿都没有吱声的陈玉茗突然说了话。

“啥事?”

“我……我觉得害怕!”陈玉茗的眼睛藏在帽檐下,冷不防冒出一句,这可不像陈玉茗说的话,老旦一惊,顿了顿才缓缓回话:“俺也有点,也许就是这一阵儿吧,心里没底,不像在前线。”

老旦给陈玉茗递过烟杆子,陈玉茗猛吸了两口,那一撮光亮照亮了他的脸庞。果然,那张脸上充满着恐惧喝不安。说来也怪,与陈玉茗生死与共这么久,老旦还从没有仔细观察过他。平时的陈玉茗那么坚强勇敢、沉着稳重,竟然也会颓败至此?

“你家里还有啥人哩?咋没有听你说过?”

“我家里人都死光了,就剩我一个。”

“呵?!一个都没了?”

“没了,爹娘死的早,兄弟们也没长起来。我成家之后住在菏泽乡下,孩子生下来半年就病死了。”

“那你的女人哩?”

“我把她杀了!”

老旦大吃一惊,原来陈玉茗竟是这样的身世,还身背一条人命!

“我原本在县城里卖面,挣点辛苦钱养家,好过种地。她却和村子里别人乱搞,背着我不知道做了多久,我估计我的孩子就是被她耽误的,后来我外姓亲戚家人向我告了状,我一气之下就用刀抹了她。房子我也烧了,逃了半年,鬼子就来了,这然后就参了军。”

老旦惊得身上泛起一阵寒意,陈玉茗自顾自的继续说:“现在我挺后悔的,我不该下死手,犯不上,她跟我也没有享一天的福,娶她的时候连床被子都没有,几年下来才盖了间新泥房,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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