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猪叫声响起,杀猪匠指挥着谁抓尾巴、谁抓耳朵……不一会儿,巷巷门后出来一人,手里抓着铁钩把,勾住年猪的嘴往外拽,紧接着,一群人又是推又是拉地将它彻底赶到坝子里。
听林悦说,这只猪喂了九个多月,有两百来斤,七八个人都差点按不住。
吴妹来在最后推它的屁股。
周千龄本是含笑盯着吴妹来的一举一动,却在不知不觉间放平了嘴角。
年猪四脚乱蹬,在众人合力下被侧扳到板凳上,前脚用一根绳子绑在凳角,挣着身子嗷嗷乱叫。
杀猪匠喊了声“盆”,林悦赶紧寻个大盆递过去。只见杀猪匠将盆放到凳子下,拿过另一个稍大的铁钩,利落地穿进年猪脖子。
猪叫声瞬间升高,哀凄的嘶吼在这个小山村里回荡。
周千龄听得心头难受,出了门,正巧见杀猪匠一刀捅进铁钩的位置。
鲜血如柱,水一般流进盆里,还飘着沫子。
叫声更加凄厉,高分贝的音量振得心颤,叫人也跟着悲戚万分。
好可怜。
周千龄不敢再看,胡乱寻个方向离开。
吴妹来看了眼她的背影,继续抓着尾巴按紧。
年猪挣扎了十来分钟,渐渐地没了力气,只剩下出气多进气少的哼哼。
第9章 退化
吴妹来松开,去洗了把手,将围裙解下往屋后的方向走。
“大老板去哪里?猪肝还要不要?”杀猪匠边吸烟,边问道。
“跟主人家说,给我留一半。”
林悦家往后还有几户人家,再之后就是种庄稼的地了,即便如此,小路也是四通八达。
好在这两天化雪,路上都是水。她寻着泥巴路的脚印,一路上了山,最后在一片竹林里找到她。
周千龄蹲在铺满地的竹叶上,食指推推冒出头的笋尖。
“心里难受吗?”
周千龄转头,对她扯扯嘴角。
“是不是很矫情。”
吴妹来摇头,慢慢走到她旁边,也蹲下和她一起戳可怜的小冬笋。
“你之前没见过这种场面,听到哀嚎、见到杀戮场景会感到害怕和同情,这很正常。”
“如果你养过猪,就会发现,猪其实挺通人性的。”
她笑道:“我第一次看杀猪的时候,躲到屋里哭了半天,那只猪是我喂大的,后来饭做好了也不敢吃。”
“足足半个月,最后见我爸妈吃着好香,我馋得不行,也跟着吃了。”
吴妹来开解道:“自然界就是弱肉强食的,我们是人,人是杂食动物,需要吃肉,所以圈养了猪,除非我们不吃猪肉,那家猪就不存在了。如果我们是猪呢?猪也是杂食动物,要么变得比人更强反过来圈养人,要么早些看清圈养的目的,闯开圈门跑到深山当野猪。”
周千龄听进去了,皱着眉道:“可是家猪早就退化了,没了坚韧的皮毛和锋利的獠牙,怎么闯得出去?”
吴妹来一愣,想不出招,只好说:“不想猪的事,我们是人。猪想猪的事,人想人的事。”
见她依旧皱着眉,但已经被分散了注意力,吴妹来一把把笋子拔了,眨眨眼说:“这片竹林是我同学家的,我带你偷笋。”
竹林一般都不需要打理,一到时节笋子就自己冒了出来。村里人不怎么吃这种笋,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冻烂在土里。
话虽如此,她还是提前跟同学打了声招呼。
最后两人一人掰了两三个。
回去的路上,周千龄才发现这里放眼望去全是坟,有新有旧。
瘆得慌。
“我还说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原来是来的时候没注意啊?本地人上坟山干活,一到傍晚都得赶紧收工回家。”
吴妹来低低笑道,将笋子都搂到一边,牵着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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