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她轻轻唤了一声,但没有人回应,回应她的只有漆黑的卧室和雨声。
蒲桥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攒住,她莫名一阵恐惧,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苏河?苏河?苏…”
卧室的门无声地向右划开,苏河走了进来,黑暗中蒲桥只能看清他的大致身形。“怎么了?”他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搭在蒲桥的肩上。“刚刚倒的水,喝不喝?”蒲桥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握着一只水杯。
蒲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你去哪儿了?”
“去外面倒杯水喝,喝完感觉睡不太着,怕吵醒你,就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还要么?”苏河伸出手,示意蒲桥把水杯递给她,但蒲桥只是摇摇头,侧身摸索着把水杯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几点了?”
“三点十五,还早着呢,你才睡着不到一个小时,再睡会儿?”
蒲桥抚摸着苏河的手背,手指划过他的骨节,苏河的手很冷,蒲桥觉得自己像是在摸着一块冰。
“算了,太冷了,去把窗片拉起来吧。”
苏河按了一下床头的按钮,窗片一片一片折叠起来缩进天花板的缝隙,窗片后是足有一面墙高的落地窗。蒲桥想,也许是自己误会了,室内的降噪可能压根就没坏,因为外面落的根本不是小雨而是一场极大的暴雨,雨水像瀑布一样一层紧跟着一层泼洒在窗户上,几乎没有空当的间隙。极密的雨声,好像有一只野兽在窗外十二区漆黑的夜幕里咆哮。
她住在阶梯式住宅区的最顶栋,十二区政府为了节约土地资源,将数百幢竖直的灰色大楼依据高低,自外向内、由低到高排列。若从高空垂直向下看,住宅区就是一个四边整齐的正方形,而她就住在这个方形的中心。只要入夜,十二区区政务中心高耸的全息投影的光亮就会全部直直照进她的房间,尤为刺眼。如今光亮被大雨遮蔽,只剩下一点点斑驳的影子,借助它们,蒲桥得以看清苏河的背影:他身形有些佝偻,头发剃得极短,露出后脑青色的头皮,后颈处的数据接口闪着一点幽蓝的荧光,就像一颗星星。
苏河走回来重新坐在床边时,蒲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苏河的手指肚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摸起来有些粗粝。“恒温又坏了,好冷。”蒲桥向着苏河缩了缩。
“我知道,我也是被冻醒的。”苏河捏了捏她的手,说,“天亮后我会找人来修,再睡会儿?”
“睡不着。”蒲桥摇摇头,“你躺我身边吧,太冷了。”
苏河抖抖索索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挤在蒲桥的身边,一只手搂在蒲桥的肩膀上,她顺势向他的怀里靠了靠。但是没有用,尽管苏河就在她身旁,但她仍感觉自己的身边有一个巨大的空当,雨夜的寒意就从那个空当里阵阵袭来,她又打了一个寒颤。每年十一月,3市全境三万平方公里都会被暴雨笼罩,刺骨寒意无人能逃,或许除了“上六区”以外——毕竟那里所有的室内恒温调控都绝无损坏的可能。蒲桥听说,在1市——“世界的北方”、伟大的首都——在十一月之后不是被暴雨而是被暴雪淹没,灰色的雪花会扫荡每一条街道的每一个角落,整座城市被暴雪涂抹的剩下线条。
还是好冷,不论她再怎么缩进苏河的怀里,仍然摆脱不了脊柱上那道瘆人的寒意。苏河一只手搂着她默不作声,她能听到他夹杂在室内雨声中轻微的呼吸声。
“苏河?”她企图用对话来转移对寒冷的注意力。
“嗯?”
“你今天还去所里么?”
“不用,需要实际应用操作的项目都已经完成,剩下的任务在婆娑海内完成就行了。”苏河面向她的侧脸背着光,她只能勉强看清他眼睛的光亮。“时间还很长,今天天气不好,我就在家。”
他低下头问她,“你呢?案子还顺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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