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过来之后又连连道歉,每日一次唤他近前,几乎要叫他想歪了去……
静默半晌,坐于长案后的女娘终于开了口。
“雀铭,伤好点了吗?”
他顶了下后齿才没叫自己笑出来,这个问题已经重复了好多天,他其实十几天前就早好了。
只是现在大小姐还没补上那份歉意,所以他的伤也不能彻底好了。
他扯出一片淡淡的笑颜,道。“好多了!之前大小姐给的药,效用不错!这些天一点不适也没有了。”
越清宁闻言强撑着自己勾出个笑来,从桌上一方小屉中拿了盒药出来。
“既然好用便继续用下去吧!幸好没有因我至你伤残,不然我可不知怎么办才好。”
一小盒瓷碗里装着的雪白膏体晶莹玉润,她已经将这样的好东西给了他十几盒。
到底还是心急,刚回来那天没能杀的了他,被父亲拦下来,如此再想碰他反倒成了难事。
自醒来那日,她一直记得被马蹄践踏的感觉,那感觉每一天都在她梦中反复上演,叫她想忘也忘不了这碎骨之恨。
恨意渐盛,自然也不想看他好过,每天给他的药里都掺了毒。
她一个闺阁女子找不到许多毒剂,只能凭着自己往日从滕姐姐那看来的药经,从院中几株槭槲树干剐了白汁下来混到药中。
这药涂抹于伤口或许会导致伤口红肿,但他若不在意或看不出来,长日用下去说不定真能将歹人毒杀。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有多少漏洞,有多任凭天命,可她太恨了!恨不得立刻叫他去死!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接在手里,她那颗躁动的心才终于能安静下来,这时才能心平气和的面对他还活着的事实。
毕竟多看他痛苦一日自己也能舒坦一分,这样想着也就不那么急迫的想要他去死了。
第4章
四方院里有棵玉兰树,树长得极大,花枝都溢出院子,整个院中芬芳清雅沁人心脾。树紧挨着一副石桌,枝条上手掌大小的花团正好落在石桌上,洒下一片粉红趣意。
她看着却没有心思欣赏,心中被其他充斥的鼓胀,连咽口气都觉得刺人,她看了会儿顺手指了对面的凳子叫雀铭坐下。
“那日的事是个误会,我并没有心伤你。”
再次解释,至少在彻底摆脱他之前,可不能叫他生什么乱七八糟的阴暗心思。
雀铭闻言终于抬了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我从未怪过小姐!小姐当年肯留我下来,给我吃饭睡觉的一方安稳之地,雀铭已经感激不尽,怎么敢怪小姐?即便是小姐日后有气撒在我头上,雀铭也毫无怨言。”
感激?感激又有什么用?毕竟在他最爱的权势面前,恩情不值分文。
五年前的冬天,清宁随父亲在西宁住了三个月,那时候父亲正好在西宁有差,听闻西宁有家乐师技艺出众,遂带着当时极喜欢琴的清宁去学了一段时日。
正是在那里,清宁第一次看见雀铭。
乐坊来往之人众多,一个瘦小的孩子端着茶盘为达官贵人端茶递水,她心里不忍同她一般年纪的孩子做此等事情,一来二去竟把视线专注在他身上,连教习先生都看了出来。
“姑娘可是对那孩子感兴趣?”
清宁不欲撒谎点点头,谁料先生竟叫了他过来。
抬起头清宁才看清那张脸,一张像是女孩子的精致面容生在了男子身上,比起惊异更多是替他忧心,他这样的脸在这种地方怕是要受很多苦。
于是,清宁第一次同他说话,问的和别人都不同。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雀铭诧异抬头,望向屏前抱琴的少女,她脸上稚气盈盈,却目光如炬的看向他,似乎真能带他逃离这已定的结局。
他不敢移开目光,坚定的点点头,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真的带他走出了乐坊,带他进了越家。
眼前雀铭身着灰衫,是仆从间最普通的款式,窗外微微清风吹进屋来,吹得案上宣纸沙沙作响,也荡起那灰袍一角叫清宁晃神。
那天的他似乎也是这样,明明已经策划好了陷阱睁眼等她往里跳,却依旧没什么话,没什么情绪,像是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安安静静的落下去。
其实,若不是他如此狠毒,执意要替太子扫清障碍,在那三年里她对他的感情还是没有多少改变的。
那是他离开的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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