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心传来一阵清凉的、却又无比坚实的感觉。她稍一用力,便将牧清从地上,轻松地拉了起来。
“你的剑心,很纯粹。”冷鸢松开手,并未看他,而是转身,望向窗外那片被刚才的战斗搅得一片狼藉的湖面,声音清冷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进行着一场最客观的复盘,“但,也太‘干净’了。一柄从未染血、从未历经红尘烈火淬炼的剑,即便再锋利,也只是一件易碎的艺术品,而不是……真正的兵器。”
她的话,如同清泉,洗涤着牧清心中那因为战败而产生的燥郁。
他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冰山般的女子,她的内心,似乎并非如她外表那般,只有冰冷。
“跟我来。”冷鸢丢下三个字,便迈开那双被白丝包裹的修长美腿,向水榭之外走去。牧清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止水”剑,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
冷鸢没带着他,穿过了几道回廊,最终,在宅邸一处清幽雅致的独立小院前,停了下来。
她推开院门,一股混合着淡淡墨香与清冷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她的居所。
与芙蓉的闺房截然相反,冷鸢的房间,充满了“静”与“空”的禅意。
房间的色调,是清冷的月白与沉静的墨黑。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面没有寻常女子爱看的闲书,而是满满当当地,塞满了各种兵法、剑谱、史籍、棋经。
墙上,只挂着一幅笔力遒劲的草书,写着“剑胆琴心”四个大字。
这里不像是一个女子的闺房,更像是一位剑客,或是大学士的书斋。进入房间后,那股在外面始终萦绕的、尴尬的沉默,似乎变得更加凝重了。
冷鸢那冰山般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极淡的、不自在的神色。她走到一个多宝阁前,取下一个小巧的、由白玉制成的药瓶。
“你……坐下。”她的声音,比平时少了一分清冷,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磕绊的羞涩,“你的脸……被我踢伤了。我这里有上好的玉肌膏。”
牧清依言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下。
冷鸢走到他的面前,打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用纤长的食指,小心翼翼地,剜出一点碧绿色的药膏,然后,微微俯下身,向着牧清那片依旧红肿的脸颊,凑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一个呼吸可闻的程度。
牧清甚至能看清她那长而卷翘的睫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如同雪后初晴般的、独一无二的、清冷的体香。
他看到,她那白皙如玉的耳根,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动人心魄的、淡淡的绯红。
当她那带着一丝凉意的、柔软的指腹,沾着清凉的药膏,轻轻地、触碰到他那火辣辣的脸颊时,两人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同时微微一颤。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电流般的触感。
是她指尖的冰凉,与他脸颊的滚烫,最直接的交融。
“为什么……”牧清看着她那双躲闪的、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如秋水般的眸子,鬼使神差地,轻声问道。
“什么为什么?”冷鸢的声音,细若蚊吟。
“为什么要……为我疗伤?”冷鸢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沉默了许久,仿佛在组织着语言。
最终,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无比认真地、深深地,望进了牧清的眼睛里。
“一柄好剑的诞生,需要经过千锤百炼。烈火的焚烧,能赋予它无坚不摧的刚强。”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知性的味道,“但是,光有刚强,是不够的。”
“只有经过至清至纯的、冰冷泉水的反复‘淬炼’,洗去火气,凝练剑魂,它才能……真正地,脱胎换骨,人剑合一。”
她看着牧清那双因震惊而微张的眸子,脸上的红晕,变得更浓了。“你……已经受过了芙蓉的‘火’。”
“现在,轮到我,为你……‘淬火’了。”这充满了暗示的、诗意的话语,如同最猛烈的药,瞬间将房间内那暧昧的、紧张的气氛,彻底点燃。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她话中的深意,一双冰凉的、柔软的、带着一丝微微颤抖的嘴唇,便已经轻轻地、却又坚定地,印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与芙蓉那种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的、霸道的掠夺,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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