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玄尘子前辈,失敬失敬。”苏彦辰肃然起敬,“难怪牧清兄有此等身手,却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牧清点了点头,随即反问道:“苏公子,你之前所说的‘盘丝宫’,究竟是怎样一个所在?还有那妖后……她当真有如此大的权势?”
提及这个话题,苏彦辰原本稍稍放松的脸色,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洞口的瀑布,仿佛那水帘之外,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伺。
他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来:“牧清兄,你久居山中,有所不知。如今这天下,早已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了。”
“当今圣上,年仅十六,而那位妖后……据传本是西域进贡的一名舞女,不知用了何等狐媚之术,竟让先帝在临终前,下旨封其为后,辅佐新君。她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入主后宫不过三年,便已将整个朝堂牢牢掌控在手中。朝中大臣,十有八九都已是她的党羽。家父这种不愿与她同流合污的,便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世人畏其权势,私下里都称她为‘天媚娘娘’。而她的权势,主要来自于两大支柱——一为‘烟雨楼’,二为‘盘丝宫’。”
“烟雨楼,是天下最大的连锁酒肆青楼。它的势力遍布全国每一座大城,是天下最富庶、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它就像一张用金钱、美色和情报织成的软网,无数王公贵族、江湖豪侠,都深陷其中,被它玩弄于股掌,成为妖后在朝堂与江湖上的耳目与棋子。”
“而盘丝宫……”苏彦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如果说烟雨楼是妖后的钱袋子和耳朵,那盘丝宫,就是她手中最锋利、最歹毒的剑!这是一个完全由女子组成的江湖大派,其门人个个武功诡异,心性残忍。她们从不轻易杀人,而是更喜欢将对手生擒活捉,带回宫中。”
“至于带回去做什么……”苏彦辰的嘴唇有些发白,“我曾听家父提过,妖后与盘丝宫的高层,修炼的是一种极为邪异的采补之术。她们将根骨上佳、元阳充沛的年轻男子视为‘炉鼎’,通过各种……各种难以启齿的手段,吸取其精气,以维持自己的美貌与功力。许多反对妖后的官员,他们的子侄辈,都曾不明不白地失踪,最后……最后……”
一旁的福伯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接口道,声音沙哑而充满了仇恨:“最后,被人发现时,都已是……都已是皮包骨头的干尸,凄惨无比!”
牧清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师父口中的“红尘”,究竟是何等险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政纷争,而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水帘,在湿润的洞壁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时,三人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福伯的伤势已无大碍,可以自行行走。
牧清经过一夜的调息,也恢复了七八成的内力。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为他们提供了一夜庇护的山洞,然后,由牧清带头,再次毅然地穿过了那道轰鸣的水幕。
他们没有走任何官道或小路,而是遵照苏彦辰规划的路线,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山林之中。
他们翻山越岭,趟过冰冷的溪流,在密林中艰难穿行。
而牧清则展现出了惊人的山林生存能力,他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路径,能分辨出哪些野果可以果腹,哪些草药可以用来处理伤口。
这段时间的艰苦,非但没有让他们意志消沉,反而让三人的关系变得愈发紧密。
牧清会教苏彦辰如何倾听风声,如何分辨野兽的足迹;而苏彦辰则会告诉牧清,他从书上读来的各种历史典故,分析当今天下的政治格局。
福伯则像一本活着的江湖见闻录,他会告诫两人,在某些地方需要注意哪些黑话,在不同的城镇,又有哪些不成文的规矩。
他们就像三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在这段共同的苦难旅途中,被一点点地磨合,变得圆润而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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