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早是停了,天仍沉沉的阴。曙光破不开云层,卯时三刻,外头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明哲殿的门大敞着,火道散出的热度将冷空气生生隔在殿外。笑歌仅着了月白春衫也不觉寒冷,懒洋洋地kao着椅背,脚搭在个小宫女的腿上,不时张嘴接下巧巧喂来的莲米粥。
这做派十分符合公主现下的小儿性子,是以刚从各处换到麟祥宫的宫人们便自然而然地把她昨日的异常表现当成了一场意外。
小太监来报说常春常尚仪求见的时候,侍立一旁的莫礼清忍不住望了望笑歌,悄悄在衣上擦掉手心的冷汗,颌首替她允下。
那个长相跟行为一样规矩的女人很快便出现在殿门口,瞧见笑歌的模样,凝重的神情忽然换做种疑惑。但她终归还是循规蹈矩地躬身行礼:“奴婢常春给公主请安。”
笑歌恍若不闻,连眼皮都懒.得抬,继续吃她的粥。巧巧等本该向常春行礼的,叫笑歌扫了记冷眼,只得硬着头皮装耳聋。
大约是训育尚仪的习惯使然,常.春起身便道:“公主乃千金之尊……”话未说完,忽见那给笑歌捶腿的小宫女眼神古怪地望过来,下半句在舌尖打了个旋又咽了回去。
莫礼清忙招呼常春坐了,斟杯.茶递过去,无奈地笑笑:“常尚仪来得不巧,主子今儿起得早了些,心情不大好……常尚仪清早来访,可是有什么要事么?”
常春愣了一下,瞥眼笑歌,神情有些戒备和不自然,“.没什么,今日得了空,过来看看公主……莫总管,黄太医今日已来请过脉了?”
“常尚仪还不知道啊。”莫礼清低声道,“我们主子一见.黄太医就不高兴,说他身上一股子药味儿,已有一个多月不曾让他进麟祥宫了。”
常春皱眉道:“那莫总管没劝劝公主?一个多月不.诊脉,若是……这如何使得!”
莫礼清做出副.苦脸,摇头道:“常尚仪也不是不知我们主子的脾气。我们主子要是倔起来,谁劝都白搭——您上回来也瞧见了吧?大冬天不肯穿鞋还非要出去玩,小顺子去拦,耳朵都差点被咬下来……”
话音未落,只听得“啪”地一声,不知什么东西“哐当”摔落地上,还滴溜溜滚到常春脚边来。她低头一看,却是先前巧巧端在手里的那只菱花银碗。莲米粥撒了一地不说,还溅了些在她的裙角和鞋面上。
常春扭头望去,巧巧和那小宫女均是一脸尴尬,笑歌却扬着巴掌觑着她嘻嘻笑:“不好吃!”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莫礼清忙一迭声地给她赔不是,又抽出方绢子躬下身去帮她擦鞋头上那些白糊糊。巧巧也急急过来帮手。只那小宫女的腿上还搁着公主大人的脚,没胆去凑热闹。
这边正忙乱,那边笑歌蓦地起身,光着脚就往出走,嘴里还笑道:“我吃饱了,我要出去玩了。”
殿内殿外的宫人似乎都没反应过来,倒是常春急得推开巧巧,也顾不得什么莲步款款摇曳生姿,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了过去:“公主,莫慌走!奴婢还有事要请教您!”
笑歌不但不停,反而走得愈发快。眼见着她就要下完台阶即将逃逸,常春只得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公主……”
不防她突然回头讥讽地一笑,低道:“怎么,凭你也想攀源流高枝?”
常春的脑子登时一片空白,条件反射地把她一推——月白的衣袖蓦地扬起,淡黄的迎春似蝴蝶翅膀上的美丽斑纹,轻轻拂过她的脸,旋即便自她眼前失了踪影。
那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显得无比清晰。数秒后,莫礼清的尖叫当先炸响:“主子!”
常春由恍惚中骤然惊醒,定睛一看台阶下,那抹月白紧紧地蜷作一团,有嫣红的花,于她身下缓缓绽放。那炫目的色彩刺得常春一阵头晕。
周围有人撕心裂肺地尖叫,有人急急冲下台阶,有人从这边那边往花儿盛放之处跑来。常春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跌坐在台阶上,呆呆地望着那片染红了的雪,心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主子,您撑着点!奴才马上去找太医!”莫礼清带着哭腔喊道,“快!你们几个!快来把主子抬进去!”
几个小太监慌慌张张正要动手,却听得个苍老嘶哑的声音蓦然怒斥道:“都给老夫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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