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歌似浑然不察,只左手小指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划。眯缝着眼盯着脸色发白的紫凡,笑靥如花,花心里透出的却是冷然的锋利,“想要彻底清除紫家的污垢,可又舍不得多年的基业;想除掉那个最大的障碍,可又怕别人发觉你薄情寡义的本性;想堂堂正正地活着,可又介意着世人的眼光,只敢躲在阴暗里朝阳光探头探脑……紫凡,你真的叫我恶心透顶!”
他如同受了重创的兽,怒极低吼,“那你呢?你光明正大,你厉害,为什么还得花那么多心思,要人帮你夺这帝位?”
一时间,坐着的那三个都不约而同地拿种看白痴的目光看他。数秒后,柯戈博干咳一声,“对啊,为什么呢?因为这样比较有趣?”
紫因也摆出沉思状,“不是吧。我看她是觉得放着也浪费,不如顺手拿来利用利用……”
“嗯,有可能。而且太寻常了没法引起她的兴趣。”
“是啊,她一向都喜欢到处挖坑让人跳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两个一来一往,煞有介事。笑歌歪着头听了一会儿,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你们都没猜对——我只是不想把脊背lou给别人看而已。”
成功地雷倒两只,却没击溃紫凡的意志。他深吸口气,企图力挽狂澜:“你要怎样说我都可以,但你非逼他去,就是违背诺言——若天下人知道他们的皇上是个不守信诺之人,你以为你这帝位还会坐得这般安稳?”
“哈?我何时违背了诺言?”她慵懒地往柯戈博身上一kao,哂笑,眼底浮起些轻蔑,杂着些失望。
屈指勾起紫因的下巴,半弯唇角,带了三分轻佻七分狡黠,“啊呀,小因,我答应过不会再丢下你,你又何必非要去掉那些疤痕呢?难道你没了这张脸,就不是你了么?”
紫因一怔。他自被张宁远盯上,非说那半面鬼脸会让他和她的亲事受到太多阻挡,死缠烂打帮他修整得只余眉间一点淡淡红痕。她见了也不评价,令他一颗心始终放不下。而今……
心头一丝甜意浮荡萦绕,他不禁轻轻弯了嘴角。妖娆的桃花眼往紫凡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一瞟,顺着她的话淡道:“是啊。莫非少了一个人,紫家就不是紫家了?”
要怪只能怪他们当初心里有鬼,得着一句话就救命稻草般抓住不放,连寻常一听便明的陷阱也慌不迭地往下跳。
他们近在咫尺,声音传入耳内,紫凡却觉像是隔着很远一般。脑袋重得很,脖子似乎快要支撑不住那重量。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仍是雾蒙蒙瞧不清他们的脸。
有些昏昏然,漫遍全身的除了倦意还有绝望。那样的压抑,那样的无助,他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嘴角一动,却不由自主地朝上扬。
忽地有双血色的眼眸破开迷雾逼近来,一朵精致妖异的金色的昙花在那冶艳里层层绽放,“咦,你为什么lou出这么痛苦的表情?既然你喜欢做好孩子,那么由我去做那个坏人,替你完成你的心愿,不好么?”
紫凡怔怔地,心神一阵恍惚。是啊,这样不好么?爷爷习惯了大权在握,习惯了将他们操纵在掌心。纵然不再是宗主,亦不会愿意甘于淡泊,将权力交到别人手中……
他到底在期冀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借着别人的手让阻碍消失,如此,他不用背负罪恶,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他想做的事?
是的,是的,是这样的。他不是不想,而是太多顾忌,他其实……很早就希望那个总是把他当做所有物任意摆弄的人快些死!
一个好字从心底升起来,滑到舌尖,有种狠厉的快意。他却忽然收住了它前冲的势头,眼神一凛,拔剑——
剑不见了。那双似要滴血的眼眸仍在眼前,蕴了笑,蘸了讥诮。他的脖颈上多出些含煞的冰凉。
银钩和指向他喉咙的那两柄剑,是他可以看见的。令他的后颈微微刺痛的却不知是谁,有温热的**从那刺痛里涌出来,顺着颈往脊背流下去。
藏在心里的那个女子真实地站在他面前,眸若秋水,却冷得像是结了冰。
一切都结束了。憧憬的、小心爱慕着的……紫凡很想笑,眼睛却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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