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可凡与笑歌相熟的人无一例外收到了入宫赴宴的帖子。
晚宴,设在春阳宫妆花殿。虽是为着女帝改了招牌,其实仍是个不大有人会去的地方。
无论是红少亭还是宫中的其他人,都嫌这处殿阁采光不佳,终年阴暗。平日里负责打扫的宫人私下里谈起这儿来,就无故背脊生寒。
莫礼清劝了她几回,她还是坚持,只得遣了宫人从头天打整到第二天傍晚,以期多些阳气,扫扫那晦暗。
申时末,客人陆续到达春阳宫。另一边,芜菁殿外,一乘悬了五色龙纹幡的十六人御辇已在等候。
笑歌歪kao在柯戈博身上,紫.因站在玉榻后执梳为她绾髻,夜云扬捧着一整盘首饰打下手。
她的状态是越来越差了,随时随.地都会睡着,且很难将她唤醒。这几日不得不托辞眼疾严重,早朝和下午茶会均由南郡王红奇骏和昭平王红子安代为主持。
莫礼清担心得不得了,连去春.阳宫招呼客人也是不情不愿。他还不知道真实的情形,不懂笑歌为什么这般执着于一顿饭,但柯戈博他们三个已是心知肚明——或许,吃完这顿饭,那些人就再不会有机会见到她了。
梳落一次,齿上便多了些断发,紫因悄悄藏了,心口.堵得慌,却硬是挤出个笑来,“常春的话可信么?你不舒服就改天再招待他们吧。”
“没事。”笑歌摇摇头,这般微小的动作似乎也极是费.力,“她是个聪明人,我信她。”
顿一下,她又微勾了嘴角:“说过要让你们风风光.光进门的,大婚太麻烦,总不至于连脸都不让你们lou一下吧……你们穿的真喜庆,可惜离弦不在,不然我们都能凑个五福临门。”
柯戈博笑了笑,.唇畔荡起的却是苦涩,“不如再等一等?他说不定过明天就能回来了。”
她轻垂眼眸,笑而不语。夜云扬也帮腔道:“缺了大哥总是不好,他回来要是知道我们抢先,少不得要闹脾气。”
笑歌像是没听见,颤巍巍地伸手指指盘里的一朵四色牡丹珠花,轻道:“我戴这个就行了。衣服上的金线已经够闪了,再顶着一头金子出去,怕是连人眼睛都得刺瞎了。”竟是打定主意不会改,谁说都不理。
看着她指上的冰霜,紫因一阵心慌,玉梳坠地,四分五裂。他愣了一下,慌手慌脚去捡。
她略偏过头瞥他一眼,笑微微地道:“岁岁平安,倒是个好兆头——小因,甭捡了。钱是王八蛋,没了我再赚。你赶紧趁我今儿心情好,多替我败点吧。”
一时间,紫因心底涌出的情绪复杂莫名。不知该说什么好,干笑一声,固执地将那些碎玉一片片捡到手里捏着。尖棱刺破了掌心,殷红的**顺着指缝滴落,枫叶红的衣摆上立时多了些深色的印子。
柯戈博知他心里难受,不忍责备,换夜云扬来做她kao垫,重取了柄香木梳接替紫因的工作。
松松垂下一侧的头发,另一侧绾上去别了那朵牡丹。四色珍珠隐有流光,却是太素,又挑了条细金丝缠就的丹红绫带绕在珠花底部。金红流苏垂至耳畔,衬得她的肌肤愈发欺霜赛雪的白。
耳坠早是选好的,金串丝镶红宝石。这时候他却弃了,拿了对虎眼石的放进她摊开的手心里,“原先那对太重了。这对轻巧抬色,很衬你。”
她含笑允了。妆毕,将那妖艳的银蛟戏牡丹真红织锦迤地礼服穿上身,雪肌微lou,慵懒不胜,楚楚动人,仿若画中走出的仙。
她垂眸深吸一口气,深深地望他们一眼,笑得幸福又骄傲,“走吧,我等不及要让所有人都羡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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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出场无疑是成功的。
没有庞大的迎亲队伍,没有花轿锣鼓,两排宫人齐齐撑开了手里的绯红浮彩蝶绕花伞,在那条从春阳宫门口直铺到妆花殿前的暗红流金毯旁遮出一路的喜意。
宫灯映亮了前庭,看着那三个气质各异的俊朗男子拥着个如花娇艳的少女慢慢行近,殿前接驾的人群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同样是红衣,这三个男人竟是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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