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男人骇然失色。笑歌却似看不出他们的惊惧,话锋一转又道,“那你们家少主呢?那么年轻就接任宗主,应该很开心吧?不过我看他也不是笨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派了你们三个来这北地?莫不是听说刘大当家过大寿,特意让你们来送礼吧?若是这样,那他可太不谨慎了。要晓得这北地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你们紫家的礼物的……”
不等他们回答,她蓦地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般,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今儿还真是不能杀你们!”半边嘴角缓缓扬起,“好心”地解释道,“其实我一直想找个人给丞相大人递个信,道声对不起——半年多前我与夜云扬成亲,丞相大人派来送礼的那位叫什么言的大叔刚好以前跟我有点小过节,来了又没把话说清楚,结果我以为他就是贺礼,一不小心给弄死了……嘿嘿,这种不光彩的事,还是不说了。哦,对了。你们这回来北地,到底是不是来给刘大当家送寿礼的?”
重磅炸弹一颗接一颗扔下来,那三个吓得是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存侥幸心理。一时间搞得跟抢答赛一样,有问必答不说,几乎把紫家秘不可宣的那些老底都揭了出来。
有八卦听,笑歌很是哈皮,跟专业记者般刨根问底,还从锦囊里拿出小册子来边听边记。柯戈博憋笑憋得半死,不时cha嘴帮她查缺补漏。
紫因却悄悄退进了暗影里。知道在谷里她说的那番冷酷无情的话是为了激他活下去,但他心中多少存了芥蒂。此刻听她轻描淡写地把言叔身死之事吐lou,且归结为因为以前跟她“有点小过节”,情绪霎时复杂莫名。
当日她于麟祥宫中处置紫连璧的情形仍历历在目。仔细想想,给他和紫霄的人生中留下恐怖阴影的两个人竟是都死在了她手里……
她似乎有很多张脸孔。有时率真不羁,嬉笑怒骂皆形于色;有时默默将许多人许多事装在心里,事事做得滴水不漏,让她身旁的每一个人都陷进感激与自卑的矛盾漩涡中;有时则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利用可利用的一切,在不知不觉中将境况由最差调整到有利,得到想得到的所有东西……
哪一张才是她本来的面目?她费尽心机要保护的,究竟是自己,还是他们?这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狠起来神佛难阻的女子,她的心中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望着火光下她神采奕奕的眼眸,紫因不觉弯了唇角。或许穷尽一生都无法将这些谜团解开,或许赔上性命也不能在她眼中留下痕迹。但,他现在可以清楚地告诉自己:没错。无论这个女人本性如何,她,就是他这一生中最不能失去的珍宝。
……
崎岖的山道上,马车晃晃悠悠的行进。
抄近道可以节约时间,危险性相对也高出不少。不走剑川城里过,就必得翻过眼前这座山。
右边紧挨山壁,左侧又是悬崖,稍有不慎,就是得再多的赏钱也没命花。车夫打足十二万分的精神盯着前方的路,车内的三个人都悠哉得不行。
紫因照例装傻,嗑瓜子嚼黄豆,不做声地观察着对面那两个人——笑歌侧躺在榻上阖目养神,柯戈博坐在榻边,手指勾住她的一绺青丝轻旋慢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忽然笑道,“想不到你不但放了他们,还替他们上药疗伤,给吴县令写推荐信……我说,你连买个手镯都要犹豫半天,这回怎么一出手就给那三个废人五百两银票?难道你出门一趟就转了性了?”
“嘁,亏你跟了我那么久,居然都不知道我偶尔也会有善心大发的时候……”笑歌撇嘴,说完连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我就是看某些人不顺眼,找个机会陪他们好好玩玩。”
“怎么说?”柯戈博讶然。紫因也竖直了耳朵。
她伏在枕上眯着眼嘻嘻一笑,不答反问,“你说究竟是谁那么厉害,能让我那小心眼的大伯父突然开恩把皇陵的事压下来了呢?”
柯戈博一怔。太傅的事他一直没有告诉她。离弦会跟红笑倾搅在一起,必定事出有因。让她再卷进皇权斗争中去,绝不是他和离弦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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