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月初一,已是傍晚,求医的人已尽数散去,祝府也要闭门谢客了。一个粗布麻衣的少女背着一个包袱,独自来到了祝府侧门前,怯生生地问正在扫地的下人:“这位大哥,请问,现在还可以看病吗?”说着,又流下两行清泪,咳了两声,补了一句:“我怕错过了这次机会,便再也没机会来了。”
扫地的下人抬眼瞧了一眼她,只见这少女虽然灰头土脸的,但也看得出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她说话也没有中气,一看就是个体虚多病的。小小年纪,无人陪伴,病入膏肓却独自求医,实在可怜。
扫地人又抬头望了望天,终究是于心不忍,道:“已过了时辰了,按理说这时再看诊便是坏了规矩。但你一个小姑娘,来到这里也不容易,我去找人问问我家小姐,她若准了,我便放你进去;若是不准,你也不要有怨言。”
少女点了点头,满眼泪光地道了谢,楚楚动人,更显娇艳。然而,看着那扫地人去寻人通报的背影,她却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来。
“我暗影派的独门心法果然非同一般,”贺连璧十分得意,“按理说,汉阳祝家的门人也该是见多识广的,竟未能识破,真把我当成病秧子了。”
等了半晌,那扫地人才领着一个侍女走了过来,侍女身后还跟着四个小丫鬟,都是低眉顺目的。扫地人对贺连璧介绍道:“这是我家小姐屋里的管事,绿蕊姑娘。”
贺连璧看向那绿蕊,只觉她看起来端庄大气,周身气派实在不像一个小小的侍女。贺连璧一时忍不住胡思乱想:侍女尚且如此,不知那主人会是何等样人?
“你便是那求医的姑娘?”绿蕊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贺。”贺连璧随口道,又故意咳了两声,听起来倒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绿蕊皱了皱眉,道:“咳疾严重到这般地步的人的确少见,更别提你年纪尚小。也罢,同我来吧,我为你引见我家小姐。”说着,绿蕊冲贺连璧招了招手,又示意身后的丫鬟帮她提上包裹。
贺连璧立马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眼泪汪汪的,看起来煞是惹人怜爱。绿蕊却没有管她,扭头便走,似乎是嫌弃她穿的破烂,只是让她跟在自己身后,引着她进了祝府。
贺连璧进了祝府,一面跟着绿蕊走着,时不时咳嗽几声、掉几滴眼泪,一面小心观察着祝府的格局,又防备着怕自己露出马脚来。
同所有的大门大户一样,祝府也被一个园子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因是从侧门进来的,贺连璧未能好好观察那前院,没走多久,穿过园中阻隔的小门,便到了后院。
走过柳下花旁,行过水上曲桥,穿过圆门长廊,终于,一行人在红木雕花窗户前停了下来。
此时夕阳已落,繁星满天,走廊上已挂上了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走廊尽头悬着一个鸟笼,只是鸟笼却是开着的,里面根本没有鸟。
“这是我家小姐的书房,”绿蕊回头对贺连璧说,“你随我来。”
贺连璧忙跟着绿蕊接着向前行去,那四个小丫鬟却是老老实实地在外候着。来到门前,跨过门槛,借着屋内逐渐升起的微弱的烛光,她看见了屏风后立着一个女子,正背对着她,只给了她一个影子。屋内点着熏香,在这香烟袅袅之中,她的背影显得格外虚幻。
她知道这便是祝秋。
“小姐,”绿蕊开了口,“病人到了。”
“请稍等,”屏风后的女子开了口,声音温柔,如同画里的她,“医堂方才已关门了,只好在书房为你看诊,还望你不要见怪。”
祝秋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如画里一般白衣青衫,只是带了块面纱,掩住了自己的面容。但仍能看出她是浅浅笑着的,眉眼中的温柔似水,如涓涓细流一般。尤其是那双眼睛,幽深而温柔,脉脉含情。
“阿贺见过祝姑娘,多谢祝姑娘救命之恩!”贺连璧忙道,故意做出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来,看起来好像真是穷乡僻野里出来的一般。
祝秋看了看她,微有些惊讶。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上前来,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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