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坂君究竟和谁同行?又为什么要隐瞒这个同行者?
最为关键的是,比起小佐内同学或藤寺君甚至被车撞倒的日坂君,这位神秘“同行者”把肇事车辆看得更清楚。此人极可能看清了犯人的相貌。
于是,我开口道:
“要抓肇事逃逸犯人,有必要先弄清日坂君的事情。”
我多半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吧。
这起事件毫无头绪,没有线索,万难追查犯人下落。要如何从这座四十万人的城市里寻找那么一个撞倒日坂君的犯人呢?说心里话,我真是有点束手无策。可现在不同了,事件全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本以为日坂君只不过是单纯的受害者,本以为藤寺君只不过是单纯的目击者,不料这二人其实大有瓜葛。而且他们在暗中勾结、同谋,对我抹去了一部分事实。在这抹去部分事实背后必定有值得他们隐瞒的内容。这个谜团不再是一团混沌,终于呈现出了具体形状。
多么美妙啊!
赋予谜团以形状就能解开!
剩下的就是解开它!
*******
我在黎明时分醒来,四下寂静无声。
刚才自己是在回忆什么呢?深吸一口气,肋骨隐隐作痛,我不禁发出呻吟。我慢慢将吸进的空气吐出,仔细咂摸一下这份痛楚。还好,不算太煎熬,不需要呼叫护士。我笑了。不管过了多少天,还是很难习惯受伤的生活啊。
堂岛健吾曾对我说“你不是小市民”。小佐内同学也说我以小市民为目标这句话其实是骗人的。他们把这件事说破了,嗯,应该是说破了吧。我总是忍不住运用智慧,大概是我发自内心地不愿克制这份冲动。梦里那句“报应”,想来就是在指我这可鄙的性格。有这么遭人唾弃的性格,活该有此报应。
更何况,我根本不具备和我这份自负相匹配的智慧。至少,过去的我是那样的。病床旁那本笔记本上书写的全是我的愚蠢。我无法承受那本笔记本出现在我视野内,索性扭头去看其他方向。
当年,在我听说日坂君和藤寺君他们故意岔开我的问话之时,我心里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蒙我!但现在的我只会觉得发生这种事也很正常。当事人察觉不到的细节,第三者小佐内同学由局外观察反而更容易察觉到。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没什么好震惊的。
——不过我的愚蠢之处尚不在于此。
我想要探明日坂君故意隐瞒的事情。我还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我预感到自己的调查责任重大,公平来说,是我和小佐内同学共同的调查。我的预感没有错,那一天后,事情进展到始料未及的局面。
日坂君现在会在哪儿呢?
不在人世什么的,我完全想不到。虽然我们没有再见一面,但彼此一定还活着属于各自的人生。我原本是如此坚信的。
不,一定还活着。我……我对日坂君做了恶。可那并非足以夺取他生存意愿的恶行。应该不足以的。
应该的。
曙光悄悄从窗帘下摆爬进来。肋骨和大腿骨折同时发痛,我没法起身,更喊不出声。
不要想疼痛这件事,把意识投向其他地方。不知道小佐内同学在做什么。她好像去调查过监控摄像头了。我倒希望她与其去调查事故,还不如专心备考。还有就是,哪怕一次也好,我好想见她,跟她当面说说话。虽然我持续收到她的留言卡片,可自从住院后就没再见过小佐内同学。每次都睡着了。
是小佐内同学来探望的时机每次都那么刚刚好不凑巧吗?还是说,她认为我是为了保护她才受重伤,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每次都乘我睡着了才来探望?她每次都留下了不同的探病礼物,但我还是更想亲眼看到她的脸。她没有因为被我撞飞而受伤吧?我好想听她本人亲口告诉我这件事。
……今天好像没有探病礼物。桌上那只灰狼玩偶的眼神依旧犀利。至于健吾带来的果篮,我一个人无论如何都吃不完。乘父母来送内衣的时候,我就让他们把果篮带走了。
今晚小佐内同学没有来吗?新年就快到了,每天都来探病大概是很辛苦。我宛如一个不相信圣诞老人的孩子,将信将疑地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来回寻摸。
啊,指尖碰到了个硬硬的物体。简直难以置信,想不到今天她也在我枕头底下塞了张留言卡片。不知小佐内同学等了很久,才等到把卡片塞进我枕底的时机。
留言很短。
为什么我们无法相见呢?
仿佛生别离的恋文。
但这当然不是在说我们存在恋爱关系。幽暗病房里,我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小佐内同学的这个问题。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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