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提起她的母亲,谢知闻言凝眸片刻,忽地问她,“你母亲……长什么样子?”
聂相宜一怔,忽而失落地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原来还记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忘了……”
她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神色像是陷入眸中追忆之中,带着淡淡的怅惘,
“我只记得,她是个很温柔的人,笑盈盈的。喜欢揉我的脑袋,喜欢给我剥枇杷吃。后来母亲知道了江氏的存在,便常带着我去流云观住,也不太爱笑了。”
提起江云娥,她转瞬便露出浓烈的愤恨之意,“父亲接江氏回府的时候,聂元苇已经跟我一般大了。分明是在母亲有孕之时,二人便已经苟合!若非江氏,我母亲何至于忧思而亡!”
谢知陷入久久的沉默之中。
他知道,她母亲的死因并非这么简单,可他却说不出口。若是聂相宜知晓,会如何对他,对他这个杀母仇人的儿子。
他执掌神策司多年,自诩公正严明。可今日,却生出这般偏倚的私心来……
他将聂相宜禁锢进自己的怀抱之中,声音轻微,“你还记得你母亲……是哪一年去的?”
“我六岁的时候。”聂相宜在脑中想了想,“那是景乾十一年的末春。”
景乾十一年?
谢知微微敛眉,总觉有什么细枝末节的地方未曾厘清。
母妃为何会对毫无干系的文安夫人动手?
他替太子姓敬献之礼,是景乾十年的冬至,而后十一年的春末,她便骤然身死。
如果当日察觉他羊血过敏、给他药膏的人是聂相宜的母亲文安夫人,那么母妃在景乾十一年对她动手,会不会与他有关?
聂相宜看谢知久久不曾说话,托着腮问他,“殿下,你在想什么?”
“也许,你母亲……曾经也给我过这样的药膏。”
“什么!”聂相宜闻言陡然瞪大了眼睛,“母亲怎么会给殿下这个?”
“那年我替太子行敬献之礼,之后便起了红疹。其实那疹子被衣领盖着,并不明显,却不知怎的被她瞧见了。”
谢知缓缓说道,“她便问我是不是羊血过敏,而后给了我这盒药膏。”
聂相宜眸中闪烁出晶亮的光,“原来我与殿下的缘分,这般早便开始了啊!”
她嘿嘿地憨笑一声,“我原先还总有遗憾,母亲不曾见过我的夫婿。现下好了,原来少时她便见过你啦!”
她兴冲冲的模样让谢知勉强弯了弯唇角,只是眉间仍旧微微敛起,似有愁绪。
聂相宜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只兴致勃勃地自顾自嘟哝着,“母亲好厉害!一眼便看出殿下是羊血过敏了呢!我今日瞧了,还以为
殿下是被虫子咬的呢。”
等等!电光石火之间,谢知忽地脑中似有明晰闪过。
他与文安夫人从未接触过,那她为何那般笃定,自己是羊血过敏,而并非其他呢?
第40章
这几日,聂相宜总觉得府里的气氛有些怪异的安静。
讨人嫌的乌姑姑早已不见踪影,可即使没有乌姑姑,聂相宜若是想出门去玩,也会被凌竹拦住。
“夫人,最近晋王余孽作乱,为避免再生事端,夫人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或许是上次的事闹大了动静,聂相宜怕再给谢知添了麻烦,也只好悻悻作罢。
只是近日里谢知似乎一直忙着追查逆党一事,总也不在府里,每每深夜才回到府中。独留得她一人,只能和西施玩闹,无聊得要命。
“殿下什么时候才回来啊。”聂相宜打了个呵欠,强撑着困倦之意,趴在榻上一边看着话本,一边等待谢知。
“吱呀——”一声,深夜的寂静被推门声打破。
已是初冬,谢知的身上染着丝丝的凉意,凌厉眉眼落在鼓鼓囊囊的锦被之中。
里面的小人几乎将自己裹成一座小山,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那双向来闪烁明亮的眼眸此刻欲睁未睁,想是困倦已极,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轻点在话本之上。
一旁的西施亦蜷成一团,窝在她身边打瞌睡。一人一猫瞌睡的动作几乎趋近一致。
她听到外头的动静,这才睁开眼来。一见了谢知,眼眸瞬间便明亮起来,“殿下!你总算是回来了。”
谢知自她手中抽过那话本,“怎么还不睡?准备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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