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眼睛转向小俞,坚决地用几乎是命令的口气说道,“小俞,咱俩不能再延迟,从现在起咱们不要再吃任何东西啦!”
小俞点点头。忽然扑簌扑簌掉下眼泪。她一边掉泪,一边对道静小声说:“林姐姐,我听你的!郑姐姐死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听你的话好吗?”
那女奸细脸孔转向她俩,盯住她们,好像不认识她们似的,仔细听着她们的每一句话,看着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香烟头儿烧着了她细嫩的手指,她才“呀”地喊了一声把它丢掉。然后冷笑了一声,看着顶棚狠狠地说道:“看守报告说你们是两个好人,两个不愿绝食的人,我这才到你们这儿来。好,原来也是两个共产分子!我还想请求上级开放你们呢——妈的×,混蛋看守!”
原来由林红教育过的那位姓刘的女看守,看见所有的囚犯都绝了食,她怕道静她俩也绝食,身体受不了。因此一边瞒着道静两个,一边报告上级说她俩不愿绝食,依然送饭给她们吃。并且尽可能送了好饭。道静和小俞成天倒在**毫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这才闹了这么个误会。
道静不再开腔。小俞也不再开腔。一会儿午饭送来了,她们静静地躺着不动也不吃。那个女奸细还想再挣扎一下——
原来她以为道静、小俞是两个没骨头的人,因此一开头就疏忽地露了马脚。刘看守给她们送来了丰盛的饭菜:有腊肠,有大米饭,有香喷喷的红烧肉。道静她们看也不看;女奸细索性坐在**大嚼着。一边吃,一边对小俞甜迷迷地笑道:“小妹妹,你才十六岁,干吗也这么傻呀?你妈在家里要知道你挨饿受罪该多难受!嘿,听话!过来吃点。吃饱了,我送你回家。”
小俞抬眼看看道静,道静也看看她。两人都不开腔。女奸细闹个没趣,吃饱了就蒙头大睡起来。晚饭端来了,刘看守劝道静两个人吃,两个人还是不吃。那女奸细又大吃一顿。
吃饱了又大睡,呼噜呼噜的鼾声吵得道静更加不能睡着。半夜时她轻轻咳了一声,小俞赶快在黑暗中仰起头来:“林姐姐,你还没有睡着?肚子饿吗?”
“不饿,小俞。”道静的声音有些发抖,“绝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是挺难忍受的。小俞,亲爱的小妹妹,你受得住吗?”
半天,小俞才回答:“我想,我是能够忍受的。现在我一碰到不好忍受的事,我的眼前就站着郑瑾姐姐……林姐姐,我的伤比你轻,不要紧。我就是担心你……”
“我更不要紧。我还年轻,我的身体好多了。”道静轻轻回答。她的血流快了,脸上发着烧,“小俞,咱们会胜利的——不是咱两个人,是几百个人同时绝了食。这是多么无畏的斗争啊!……再说,蒋孝先不敢把咱们全饿死的!”
“林姐姐,我跟着你——你怎么样,我怎么样。饿死也不要紧!”说着说着小俞哭了。她低声抽噎着,好像怕叫道静听见。
“傻孩子,为什么活活的人,生生自己饿死自己呢?”女奸细响亮的声音把两个人全吓了一跳。原来她是装睡呀。这个家伙这时目标照准了小俞:“听人劝、吃饱饭。你这小小年纪干吗也替共产党白白送死?你不想你的爸爸妈妈吗?……你没有男朋友吗?嘿,看那年轻的爱人们成双成对地在公园里玩乐,是多么美呀!”
鸦雀无声。回答这卑鄙的劝诱的是:道静沉默——小俞也沉默。黑洞洞的小屋里发着腐霉的臭气。小俞不哭了,她咬着牙齿,按着肚子,饥饿像火烧一样激怒着她,她恨不得跳过去咬那女人一口。
第二天下午,女奸细看在这儿搞不出什么名堂来,她爬起床拍拍身上的土,向两个衰弱得再也不能动弹的人狠狠地斜白了一眼,撅着屁股走了。她刚走不久,小俞被拉出去审讯。当她再被抬回来的时候,浑身血迹,满脸伤痕,披头散发,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被扔到木板上像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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