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震注目细瞧他上身的破烂衣服,隐约竟有一个圈圈,当中一个模糊不清的文字,好容易才分辨出是一个“驿”字,不由得恍然大悟,叫道:“你们全是驿站的驿夫?”那壮汉瞪他一眼,道:“驿夫便怎地?驿夫就不用活命吃饭了么?你们这班该死的将官,把钱粮全克扣入自己腰包去了,却叫老子们喝西北风?那该死的皇帝又裁甚么驿站,当真不给人活路了,老子去投山大王便怎地?”一个年老些的驿夫在身后道:“俊哥儿何必同他废话,一刀杀了岂不爽快?”那壮汉摇头道:“彭大王最憎恶的便是无端取人性命,若不带去给他决断,这投命状还有甚用?”回头对另一人道:“你不说二当家三日之前便在城里么?怎么咱们派去寻他的人,过了几个时辰还不回来?”那人摇头示意不知,俊哥儿冷哼一声,道:“也罢,便叫你多活些日。”
说着扬长而去。
桓震好容易才搞清眼下的状况,自己似乎被当成水浒传中梁山好汉投奔及时雨的见面礼了。
不过听那人口风,似乎在见到“及时雨”之前自己并不会有性命之忧,反正也脱不了身,索性静观事态发展,再做计较。
瞧瞧天色,竟是晌午时分,想来自己至少昏迷一夜了。
驿站中留宿诸人想必已经急得发疯,秦世英大约正在被杨柳逼勒,想像他一脸张皇的模样,忍不住发笑。
药力尚未全退,不一会又迷糊起来。
此时此刻绝对不能睡着,桓震努力保持清醒,迫使自己去想一些令他头痛的事情,比如雪心眼下去了哪里?他猜想雪心可能想回去与爷爷为伴,是以嘱咐黄得功沿着回灵丘的路线一路打听,可是倘如雪心并未返乡,甚或已经寻了短见……还有李经纬,这个谜般人物近来似乎不来纠缠自己了,可是没有消息有时候却是最坏的消息,谁知道他暗地里玩的是甚么花招。
与郑氏的灰色贸易也须尽快结束,华允诚参他的时候能逃了过去纯属侥幸,也是因为在温体仁眼中还有自己存在的价值,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情可就难讲了。
还有盘踞皮岛的毛文龙,袁崇焕都解决不好的问题,现下留了给他,要如何应对,眼下还没半点法子。
自己未来的人生真是多灾多难啊……桓震望着破烂不堪的马厩顶棚,忍不住轻声叹气。
另一头驿站之中,已经乱作了一锅粥。
桓震自从傍晚自己出去,便再也没有回来,温氏急得大哭不说,孙应元这等老江湖一时也没了主意。
杨柳年轻识浅,文森特连中国话也说不顺当,前天晚上北风楼徐从治同虎尾寨二寨主的约会,不知桓震的意思是怎样的,是以谁也不敢轻易去掺和,遵化县秦世英来拜,也只说大人身体不爽,挡了他驾。
孙应元正在那里发愁,孟豹由两个手下扶着出来,说什么也要离开驿站去与二当家会合。
孙应元苦苦挽留,道:“孟爷何不再等片刻?说不定我家老爷就要回来了。”
孟豹摇头道:“已经等了一天两夜,却再等到甚时候去?二当家找我等不见,必定急得发疯。”
孙应元笑道:“昨日不是已经遵孟爷吩咐,叫人送信去了么?孟爷眼下行动不便,何不在此等候贵兄弟前来迎接?”孟豹满怀疑惑地瞧他一眼,反问道:“你家老爷究竟作甚去了?”孙应元苦笑不已,心想我若知道早已去寻他回来了,何必还来同你磨牙?料想他定是起了疑心,恐怕桓震是去对他不利。
想到这里,蓦然一拍脑门,徐从治这厮瞧起来似乎有甚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难不成为了灭口竟将桓震设法害死了么?倘若真是如此,虎尾山这帮贼便是敌人,尽管孟豹是桓大人的旧识,那也顾不得了。
他心中这般想,当下定了计较,脸上声色不露,推说出去安排车子送孟豹进城,暗地里却叫驿站周围守卫的亲兵一拥而入,将孟豹连同他的十几个伙伴压在地下,捆得粽子也似。
孟豹大声叫骂,孙应元全然不理,只吩咐好生看守,吃喝不得欠缺,只是不能给他们离开驿站半步。
里里外外如临大敌地过了两天三夜,桓震仍是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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