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应元动用当年在江湖中打混时候结下的黑道关系四处打听,遵化城里有名号的人物却都不曾听说过类似朝廷命官被人绑票的事情。
堂堂封疆大吏,上任途中竟然给丢了,这才是千古奇闻呢。
正没计较间,忽然来了一个破衣烂衫乞丐模样的少年,声称有一封信,要面交孙大爷。
孙应元接过信来看时,真是又惊又喜,这信不是旁人,正是桓震的亲笔。
杨柳与文森特一起挤将上来,杨柳便伸手去抢过那信,匆匆读了一遍,愕然道:“师哥怎么跑到虎尾山里去了?”那日桓震误打误撞地给一帮驿夫捉住,要拿他当作投命状献与虎尾山的山大王,只是派去联络二当家的人迟迟不曾回来,这才将桓震暂且扣押在马厩之中,等待发落。
桓震正在苦思逃走的法子,却听驿夫们一阵**,有几个人破口大骂,叫道:“杀进城去,做了那狗官!”桓震暗想不知他们说的狗官是秦世英还是徐从治,又为甚么要杀他?不是说那姓彭的山大王最讨厌杀人么?正寻思间,却有两条汉子撞进来,不由分说地给他套上一只黑布头罩,跟着将他从柱子上解了下来,拖拖拉拉地拽了出去。
桓震估摸大约是要带自己去见甚么人,多半是那彭大寨主。
对方人多势众,凭他一个没法子对抗,只得老老实实地任凭他们扛上一头骡子,一路颠簸而去。
路上停了两次,约莫太阳落了一次山重又升起,这才有人将他从骡背上搬了下来。
桓震只觉浑身酸痛,几乎动弹不得,仍是若无其事地笑道:“到了?烦劳这位大哥,让我放一放水。”
便听一阵哄笑之声,一个粗哑的声音嘲笑道:“这牛子胆量不小,竟敢在大哥面前放水!”另一人也笑了几声,旋道:“给他扯去眼罩。”
桓震眼前蓦然一亮,只觉光线刺眼,一时间甚么也瞧不清楚。
眯着眼睛定了定神,才渐渐看见周围事物,霎时间不由得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里的房舍屋宇虽然与陕西不同,可是周围人们的表情神色,言语气氛,都无不让他想起当年在小五台的时光。
看来此处便是甚么虎尾山了。
面前围着许多人,为首的一个居然是一个白净面皮的书生,戴着玄色方巾,下颌蓄了微须,身上是一袭青衫,看起来不像是山贼,反似一个秀才。
捉住自己的俊哥儿对那书生十分恭敬,深深作了个揖,大声道:“给彭大当家请安!小人们便是遵化驿站里的驿夫,因为官逼民反,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只有来投靠大当家。”
随手一指桓震,道:“此人是小人们无意之中抓到的一个过路官儿,可惜尚未审得出来龙去脉。
权充小小见面礼物,求大当家的笑纳。
往后水里火里,任凭吩咐,再没半个不字。”
那书生微笑道:“彭羽何德何能,当得起诸位这般抬爱。”
话头一转,道:“只是咱们虽然啸聚山林,却不做为非作歹之事,更不愿滥杀官吏。
这位大哥……”那壮汉连忙接口道:“小人姓卢行七,小名叫做俊哥儿,大当家叫小人卢七便是。”
彭羽点头道:“好,卢七哥,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盼你看在大家初会的份上答应了。”
卢俊连声应诺,彭羽指着桓震道:“此人既是过路的官吏,请七哥莫要为难他,这便放他自去如何?”卢俊面露惊讶疑惑之色,挠了半晌头皮,一跺脚,道:“小人既然将此人献与大当家,那便任凭大当家处置。”
彭羽笑道:“甚好。”
便叫人带卢俊去安顿住处。
回头替桓震松了捆绑,问道:“请问这位官爷尊姓大名?”桓震只觉此人不似个不讲道理的山贼,也不愿对他隐瞒身份,当下据实以答。
彭羽十分吃惊,连问了好几遍。
桓震好笑道:“桓某人是何等人物了,有甚好冒顶的?”彭羽惊讶神色渐退,当即客客气气地请他到厅里叙话。
桓震哈哈一笑,道:“大当家相邀,自当奉陪,可是在下自从昨日傍晚已经将近十个时辰没登过小恭,受不了啦。”
彭羽哑然失笑,忙叫人陪他去茅厕。
回头在厅中坐定,桓震便请问他家世由来,何以在这山中落草。
彭羽长叹一声,道:“此话不谈也罢,说来徒然令人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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