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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明传烽录_公子易(一百零八回) 第(2/3)页

那黑面汉子自知口舌之利远不能及,又不能出手殴打,只得强忍怒火,佯作不闻,对着围观众人道:“咱们今日便在此处咒杀了那姓袁的贼子,这草人上头写了袁贼的生辰八字,草人点燃,袁贼呕血;草人烧尽,袁贼一命呜呼!”桓震又气又笑,懒得再看下去,便要离去。

就在转身之际,视线与那锦衣少年的一个护院相触,蓦然间心里一动:此人好生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曾在何处见过。

那护院见有人瞧着自己,自然也打醒了精神留心。

忽然间只听他“啊”地叫了一声,单膝跪了下来,道:“原来是桓大人驾临,小的们不知,多多得罪!”桓震见他果然认得自己,却仍是想不起他姓名来,只得胡乱寒暄几句,拉他起身。

那护院见桓震一头雾水的模样,笑道:“桓大人莫非不认得小人了么?”桓震尴尬一笑,还没出口相询,只听他道:“小人便是当年春华楼的金文彪,大人那时不是常来光顾么?”桓震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怪道我瞧着眼熟得紧。

怎么,你现今不在春华楼做事了?”金文彪道:“多蒙大人挂念。

一年半前春华楼的老板家里出了事故,收了铺子回乡,小人也就另谋生路,现下在翁老爷家里做个护院。”

指着那锦衣少年道:“这是我家少爷。”

那少年微揖为礼,自报姓名,叫做翁乾,字骥才。

桓震也道了身份来历,请教他家世,原来他是广东潮州人,父亲名铣,是天启乙丑科的进士。

翁家虽然有的是钱,翁铣脾气却怪,无论如何不肯贿赂权要,谋求晋身之路,是以只做了数日小官,便挂印回家,一直在京闲住。

客套几句,问道:“方才听翁公子嬉笑怒骂,莫非也对袁崇焕之下狱不以为然么?”翁乾翻他一眼,轻笑道:“在下一介白衣,何敢品评朝政?”桓震明知他虽然如此说话,心中却定是有了成见。

当此满城风雨,人人要生吃活剥袁崇焕之际,他却偏逆流而上,跳出来讲上几句牢骚怪话,这种愤青他在当代见过数不胜数。

想是碍着自己锦州总兵的身份,不便对自己多谈罢了。

翁乾淡淡的道:“家严有命,午时过后不得入门。

时候将近,请恕在下无礼了。”

又是微微一恭,掉头便走。

金文彪匆匆忙忙地行了个礼,追在后面。

城门下仍是一片喧闹,那黑面汉子大叫点一把火五个铜钱,围观之人居然多有响应,叮叮当当地掷了不少铜板在台上。

桓震不愿再看这等闹剧,排开人群,抽身离去。

半路上绕道走了一趟李经纬的丽冬院,向老鸨借几百两银子。

那老鸨一脸不情不愿,割肉一般地叫乌龟负着沉甸甸的一包五百两[确实是沉甸甸的,五百两银子换算成今制大约有四十斤上下]现银去左近山西票号兑了银票。

桓震亲笔留了借条,将银票揣了,往温体仁家去。

温宅的门房正在那里打盹,听说右佥都御史、锦州总兵官桓大人亲自来拜,爱理不理地踱将出来,张大了口打个呵欠,傲然问道:“何事?”温体仁时官礼部尚书,是正二品官,比桓震的四品右佥都御史足足高了四个品级,就连区区一个门房,也不将他放在眼里。

桓震堆起笑脸,低声下气地在他手中塞了一锭银子。

那门房见钱眼开,立时眉花眼笑起来,脚不沾地的跑进去通传了。

不多时出来回报,说温尚书在偏厅传见。

行过了上下之礼,桓震笑嘻嘻地开口道:“大人主理礼部之时,下官已然出京,未及道贺,实在罪过!”温体仁笑道:“哪里哪里,桓总兵有功于国,此次又是率兵驰援,行将重用,该当是咱们在京的文官给桓总兵道贺才是。”

桓震忙道:“大人言重了,下官食国家俸禄,当为国家分忧,何敢居功。”

两人你来我去,互相吹捧一番,温体仁便叫端茶[按明代礼仪,客来端茶,送客点茶,点茶就是添开水,与下文三点三不点不是一个意思]。

桓震趁势掏出皮纸裹好的银票,笑道:“前日有一个浙东下属返乡,回来时给下官带了些明前龙井,可是西湖畔的正牌货,下官不敢自专,特地送些与大人,聊为薄意,望大人勿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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