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文士在纵酒行乐中流lou出两种心态:一方面,为增加生命享受的密度,他们纵情饮酒,不顾一切。比如:曹丕“朝日乐相乐,酣饮不知醉”(《善哉行》),曹植“取乐今日,逞恤其它”(《闺情诗》),应璩“斗酒当为乐,无为待来兹”(《百一诗》)。如果说曹氏兄弟及邺下文士的纵情饮酒,表现了他们对人生享乐的非理性追求,毕卓等人的举动则反映出他们把饮酒享乐视为人生的全部,似乎人生就是为了饮酒。毕史部“常饮酒废职”,竟至于醉后“盗饮”为人所缚,还发出“得酒满数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卷四十九《毕卓传》)[3]惊俗之语。刘伶则是“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随之,云:‘死,便掘地而埋。’”(卷四十九《刘伶传》)[3]他们追求享乐的极致,“为欲尽一生之欢,穷当年之乐,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乐,力惫而不得肆于色,不惶忧名声之丑、性命之危也”(《杨朱》篇);[15]另一方面,他们在肆意享受生的欢乐的时候也难以逃出死亡的阴影,所以,他们肆欲极乐也掩盖不住生命之忧。曹植的《野田黄雀行》突出表现了这种复杂感受:“置酒高殿上,亲友从我游。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阳阿奏奇舞,京洛出名讴。乐饮过三爵,缓带倾庶羞。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盛时不可再,百年忽我遒。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先民谁不死,知命复何忧。”美酒佳肴,妙乐靓女,这些奢侈品都是为了增加生命之乐,然而纵情享乐并不能阻止死亡的逼近。相反,肆欲之乐更反衬出人生之苦。因而,魏晋文士始终不能走出忧惧、享乐、更忧惧、再享乐的心理循环。所以,正始之后的文士生活进一步出现奢靡之风也就不难理解。《晋书·任恺传》载:“初,何韵以公子奢侈,每食必尽四方珍撰,恺乃逾之,一食万钱,犹云无可下箸处。”(卷四十五)[3]葛洪《抱朴子外篇·疾谬》这样描述道:“俦类饮会,或蹲或踞,暑夏之月,lou首袒体。盛务唯在擂蒲弹棋,所论极于声色之间,举足不逾绮糯纵挎之侧,游步不去势利酒客之门。不闻清谈论道之言,专以丑辞嘲弄为先。以如此者为高远,以不尔者为墩野。”[17]字里行间,流lou出对这种肆欲享乐行为的惊诧。《世说新语》也记载了魏晋士人奢靡之风:人乳饮豚、炊薪雕花、蜡烛烧饭、丽女侍厕、**纵酒、人猪共饮,等等,为了追求生命享受的密度,竞相做出骇人之举。
不难看出,魏晋士人追求享乐是何等急切和浓烈!然而,在嗜酒行乐的背后,其实隐藏着生命无助的莫大恐惧。痛苦的觉醒陡然间转化为觉醒的痛苦。脆弱的生命难以自握,死亡阴影盘踞于心,只有以大密度的享乐来消减或转移生命的哀痛。而传统士人安身立命的功名思想,此时几乎荡然无存。“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任诞》之二十),[5]“宁得醇酒消肠,不与日月齐光”(张华《闾里为消肠酒歌》),[10]这就是魏晋文士新的人生宣言。抛弃了功名的包袱,魏晋文士就如饥似渴的追求生命享受的密度,以弥补生命目标和意义的缺失。如果说汉末文人只是发出“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古诗十九首》)[8]的慨叹,魏晋的文士们则迈出了“不醉无归来,明灯以继夕”(曹植《当车己驾行》)的步伐。魏晋文士就在纵酒肆欲、加大享受密度的放达行为中,表现出对生命过程的体认、眷恋以及对生命意义的质疑和探寻。
三、“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饮酒体道以追求生命境界的高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