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正引人著胜地”,“三日不饮酒,觉形神不复相亲”(《任诞》之四十八、五十二),[5]《世说新语》中的这两句名言,反映出魏晋文士嗜酒的另一种追求,即生命境界的提升。把饮酒与生命境界联系起来的是玄学。正始之后,玄风席卷士林,影响着他们的人生理想、价值取向、生活情趣和风度容止。如果说玄学理论是水,酒就是舟。他们饮酒谈玄,超世越俗,解放精神,与道契合,形神相亲,迈向更高的生命境界。
以嵇阮为代表,魏晋文士追求生命境界新高度是从鄙俗拖俗开始。史载阮籍善为清白眼,对礼俗之士以白眼相待,毫不遮掩对世俗之人的鄙视。一次,“嵇、阮、山、刘在竹林酣饮,王戎后往。步兵曰:‘俗物己复来败人意!’”(《排调》之四)[5]同为竹林名士,阮籍对王戎直呼“俗物”,可见阮籍鄙俗不分亲疏,不留情面。阮籍“嗜酒能啸,善弹琴。当其得意,忽忘形骸。时人多谓之痴,惟族兄文业每叹服之,以为胜己,由是咸共称异”(《阮籍传》)。[3]阮籍的拖俗又往往通过蔑视礼教来表现,比如他居丧纵酒、送嫂归宁、醉卧酤酒妇人之侧、哭吊陌生女子尽哀而归等等,无不体现出与世俗的“异”。他曾在《咏怀诗》(二十一)中明确表示:“云间有玄鹤,抗志扬声哀。一飞冲青天,旷世不再鸣。岂与鹑鷃游,连翩戏中庭。”时人裴楷也评价说:“阮方外之人,故不崇礼制。我辈俗中人,故以仪轨自居。时人叹为两得其中”(《任诞》之二十一)。[5]可见,阮籍的拖俗,不仅被时人所认识也被世人所接受。当然,拖俗不是目的,而是为了追求与道相契、与自然一体的“大人”境界:“夫大人者,乃与造物通体,天地并生,逍遥浮世,与道俱成,变化散聚,不常其形。天地制域于内,而浮明开达于外,天地之永固,非世俗之所及也”(《大人先生传》)。[9]对于无法与俗世彻底决裂的阮籍而言,他要体验自己所追求的生命境界,只有在沉醉忘俗的情形下才有可能实现。所以,他人视为非常态的酣饮醉酒,对阮籍来说恰好“为常”,而且每当其酒后“得意”,便“忽忘形骸”。因为,他已以酒为舟,驰向“意”中的玄美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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