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阮)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哀而还。”
当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去世时,阮籍为她的“才色”而哀,并因哀而往哭。这哀和哭都是毫无伪饰,发自内心的真情,这是一个真正懂得美,珍惜美的士人对美的过早凋零的无限惋惜和痛悼。时人往往因此而指责其任诞不拘、蔑视礼教,其实这里也能体现出阮籍对女性的尊重与对女性美丽的欣赏,并且这种欣赏是完全超功利、超道德,甚至可以说是超情感的。如果说阮籍有情,那只是对女性身上流lou出的自然美的欣赏,而非执着于对方情感上的回报。因为没有把女性看成是男性的玩物,所以他想不到去占有去征服,更想不到坐怀不乱的矜持。因此,可以说他是以美的眼光去衡量女性,以艺术的眼光去欣赏女性的美。这在中国古代社会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又如:“荀奉倩与妇至笃,冬月妇病热,乃出中庭自取冷,还以身熨之。妇亡,奉倩后少时亦卒。以是获讥于世。奉倩曰:‘妇人德不足称,当以色为主。’裴令闻之,曰:‘此乃是兴到之事,非盛德言,冀后人未昧此语’”
在中国历史上,妻子殉夫屡见不鲜,丈夫殉妻却很少,荀粲的行为足以说明他的“以色为主”的真正含义。在苟粲眼里,妻子既不是抽象空洞的封建“妇德”的载体,也不是可以随便拖换的衣服,妻子是应该得到丈夫爱护和体贴的“人”,是应该享有自由、平等与尊重的“人”。同时代的诗人潘岳在妻子死后,作了一首《悼亡诗》,情意殷切,哀婉感伤,对亡妻的感情也与苟粲相类。这种婚姻生活从人的自然本性出发,尊重感情,珍视情感的行为,开启了魏晋婚姻的新风尚。
三、对女性才能的欣赏
才华和美重于妇德是这一时期对女子价值的重新定位。谈及六朝女子的才智,首先要推的是才女谢道蕴。《世说新语》收录了大量的有关谢道蕴的事迹。作为贤媛,她并不具有封建卫道者们所鼓吹的节烈,相反,她是以自己的才情、机智、风雅赢得了作者的敬重与赏识,也赢得了受礼教影响颇深的世人们的感佩和钦慕。谢道蕴的聪颖机智、丰姿雅致,深得谢安喜爱。如:
“谢太傅寒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兄子胡儿曰:‘撒盐空中差可拟。’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公大笑乐。即公大兄无奕女,左将军王凝之妻也。”
“未若柳絮因风起”,形意俱美,不仅博得了谢安的“大笑乐”,也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了一段佳话,一直延续到徐渭的《四婵娟》还在称颂道韫之才;而《红楼梦》借道韫事来赞美黛玉的文采风流,更是将“咏絮才”显扬到了及至。这一时期对女性价值的衡量加入了更多的才智因素,社会对女性的认可角度与前代相比,更多地从“贞顺”之德转向了内在的才华气韵之美。
时人对她的雅评:“谢遏绝重其姊,张玄常称其妹,欲以敌之。有济尼者,并游张、谢二家,人问其优劣,答曰:‘王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风气;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
济尼赞二媛,以“林下风气”与“闺房之秀”来分别形容谢道韫和顾家妇。“林下”谓“竹林名士也。”,即竹林名士不拘礼法,超凡拖俗的风采。余嘉锡先生评论济尼之语“不言其优劣,而高下自见。”这反映了当时对于女性的审美标准,更注重气质上的美。在清谈成风,竞相标榜的魏晋时代,谢道蕴能占有一席之地且声名远播,说明魏晋时期女性的世界是相对开阔的。
相貌不好的女子也可以自己的智慧征服爱美的丈夫,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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