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漾追了上去,也顾不得这算不算跟着他,总之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急需要解释。不论是他对厉秣年,还是厉秣年对他。
如果真是因为谭诗的事,那么他道歉!就算厉秣年不接受他的道歉,也没必要用这么狠毒的后果来惩罚他啊。
厉秣年进了卧室后狠狠摔上了门。
温漾跟在后头没来得及刹住脚,身子一倾,脑门跟鼻子一块磕在了门板上。额头是淤青的一块,鼻孔很快就流出了血,流速之快,在他还没反应出到底是哪磕出的血,衣服裤子地板就已经率先遭了秧。
温漾当头“啊”地一声后,就咬着牙再没吱声过。
他没打算在这时候敲门,毕竟厉秣年正在气头上,要让他看见自己这狼狈样,说不定又要说些难堪的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可刚才那句话确实把他伤得够呛,他害怕再从厉秣年口中听到更残忍的话。
回自己的小房间用药箱把伤口处理了一遍,温漾就瘫在床上没动了。刚才促使他想跟厉秣年解释清楚的勇气已经没了,现在躲在这儿的是曾经孤儿院那个胆小怯懦的孩子。
他隐隐有种感觉,厉秣年可能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所以,自己是又要被送回孤儿院了吗?
带着这个可怕的信号,温漾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到最后挨不住睡下了,还孕育出一场可怕的噩梦来。
他已经好些年没做过噩梦了。
梦里他跑在厉秣年身后,边哭边道歉,让他不要轻易抛下自己,可是厉秣年却狠心到连头也不回,甚至于无动于衷,任凭自己在身后追着喊着。
梦是片段式的,温漾感觉自己一会儿置身炼狱,一会儿置身冰窟,前边是厉秣年虚无缥缈的幻像,看不到尽头,身后狂奔着一群洪水猛兽,张着獠牙向他扑来。
噩梦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
闹钟都没把他叫醒。
他迟到了。
最主要的是,他甚至没来得及给厉秣年收拾。从小到大,他还从没有出过这样的差错!
他迅速爬下床,也不管自己脑袋这会儿有多沉,开了门疯了似的找厉秣年。
卧室,没有。
浴室,没有。
客厅,大门,没有,没有!
厉秣年走了,一个人走了,没等他,甚至于连叫他一声都懒得叫。
他真就这么狠心?
眼窝两行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温漾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是飘的,跟没了根的草一样,风一吹就跑了。
阿姨从屋里出来,见他站在客厅喊了他一声:“怎么没去上学啊?”
温漾耳朵跟鸣了似的,没听清她说什么,踉跄着问了句:“少爷呢?”
他样子凄楚,脆弱极了。
“走挺久了。”阿姨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温漾听得特别清楚。仿佛跟厉秣年有关的一切,他都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听。
脑子里什么东西嗡嗡嗡地不知吵了多久,温漾只觉得它快要炸了。果真,那跟装了千斤坠般的脑袋狠狠往地上一摔,轰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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